齊薇薇記得清清楚楚,那棵樹,栽了三個多小時。
她在衚衕裡站著,跟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的孫喜娣一起等著。
院裡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響——鐵鍬挖土的聲音,重物落地的悶響,還有唐渠壓低了嗓子指揮他的兩個心腹幹活的聲音。
她當時真的以為是挖深坑種大樹的正常動靜。
孫喜娣在旁邊,時不時斜睨她一眼,因此她也不敢偷看。
她怕孫喜娣跟唐愛軍告狀,怕唐愛軍不高興。
那時候的她,把唐愛軍的心情當成自己的天,天塌了,她就活不了了。
現在想來,那些聲音根本不是種一棵樹該有的動靜。
種石榴樹需要挖那麼深的坑嗎?
需要用那麼長時間嗎?
還有那根部裹著的厚厚黑布——土坨而已,為什麼要包得那麼大,大得不正常。
石榴樹種下之後,院子裡出了一種奇怪的黑色甲蟲。
大拇指指甲蓋大小,腿又長又硬,踩上去咔吧響,爆出來的漿是灰白色的。
這種蟲子在院子裡到處都是,爬在石榴樹根部的泥土上,爬上牆根的磚縫裡,甚至有幾隻爬進了廚房。
孫喜娣說這叫地牛,說在鄉下都是翻土翻得很深很深,翻到老底子了,才會有這種蟲子。
她還說這蟲子不咬人,但看著膈應。
齊薇薇拿生石灰在院子角落撒了一遍,又撒了一遍,這種蟲子才慢慢消失。
當時她只當是移栽大樹翻動了深層土壤,沒往心裡去。
現在把所有線索串起來,一切都有了解釋。
翻土翻得很深很深,翻到老底子。
因為唐渠把東西埋在石榴樹底下三米深的地方。
齊薇薇把這段記憶講給凌和平聽。
講到最後,她的聲音愈發肯定:
“所以那棵樹栽進去的時候,就順便埋了東西。”
凌和平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把齊薇薇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裡,她的手指涼涼的。
“所以唐愛軍說的是真話。石榴樹下確實有東西。”
凌和平看著她:“你是說,除了唐渠,還有兩個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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