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細細翻看那盒元貝。
這是扇貝的閉殼肌做的乾製品,達到一定等級才能稱為元貝,但具體是什麼等級,齊薇薇並不瞭解。
但這批貨不幹,甚至半溼,捏在手裡還有彈性,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
她掰開一個看了看斷面,肉質緊實,顏色金黃,帶著鮮氣,是上等的貨色。
盒子裡大半都是元貝,底下還有一小層幹海馬和幹鮑魚,個頭雖然不大,但品相完整,乾乾淨淨的。
“多少錢?”
“一百一。”小皮鞋搓了搓手,“我知道貴,可這是特供的,市面上根本見不著。普通人兩個月的工資了。大姐姐你要是嫌貴……”
“我要四盒。”
小皮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四、四盒?大姐姐,我今兒就帶了一盒來。你要是真要,我回去取,你等我半小時。”
齊薇薇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錢來,數了四張十元的大團結和四張五元的,想了想,只抽了一張十元的遞過去:“這是定金。我在這兒等你,多久能回來?”
“我跑快點兒,最多半小時!”
小皮鞋接過錢,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拿別針別好。
他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大姐姐你鎖好車門,當心點!”
齊薇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把元貝禮盒放進後備箱裡,然後坐回駕駛座,鎖好車門。
車裡冷得像冰窖,發動機熄了,暖氣早沒了。
她把棉猴裹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子和嘴巴。
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份舊報紙,攤在方向盤上慢慢看。
報紙是前幾天的《人民日報》,頭版是農業學大寨的會議報道,二版是各地的工業增產訊息。
她翻來覆去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在那些冗長的會議公報和典型報道里,尋找著那些可能昭示著政策變化的隻言片語。
然而,還沒有。
報紙上依然是“以階級鬥爭為綱”,依然是“農業學大寨”,依然是“工業學大慶”。
那些她前世熟知的、即將在明年改變整個國家的詞彙,還沒有出現在這張報紙上。
冬天還很長呢。
她把報紙疊好,塞回帆布包裡,靠在座椅上。
車內暖氣早就散了,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拿手指在霜上畫了一道,透過那道清亮的口子看外面的操場。
人少了一些,有幾個攤子已經收了,蹲著的都是些不著急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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