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驢還尥蹶子，踹翻了行李箱，周偉的大衣滾出去老遠，追回來時凍得跟鐵皮似的。
天徹底黑透了。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裡，沈慧玟的假睫毛上掛著冰凌，周偉的耳朵紅得發亮，走一路哭一路。
終於....
前頭出現了一點昏黃的燈光。
再走近，燈光底下，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子映入眼簾。
旁邊，就是豬圈。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隨著夜風，撲面而來。
豬食味，糞味，柴草味，還有某種發酵了三個月的、醇厚綿長的氣息，兜頭蓋臉地把母子倆澆了個透。
周偉“嗷”的一聲就乾嘔出來，彎著腰扶住牆。
沈慧玟的臉，徹底綠了。
捂著鼻子，瞪著豬圈邊上那個昏黃的燈泡，看著那一排食槽，那一圈柵欄，遠處隱約可見的豬影。
看著這個跟“周家長孫”四個字八竿子打不著的、臭氣熏天的養豬場...
這段時間的恨意，一路的委屈，此刻全化成了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罵出聲。
“周赫朗……”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周家幾輩子攢下的金山銀山你不回去繼承...”
“放著少爺不當，跑這天寒地凍、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喂，豬？！”
周偉扶著牆，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了。
耳朵凍得通紅透亮，像兩片風乾的臘肉。
鼻子沒了知覺，鼻涕流出來都不知道，掛在人中上凍成了一根小小的冰凌。
那雙來時特意擦得鋥亮的皮鞋，此刻一隻陷在雪窩裡，一隻糊滿了黑泥，走一步“咕嘰”一聲。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兒。
燻得他腦袋嗡嗡響，眼前直冒金星，看人都有重影了。
“媽……”
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聲音飄忽得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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