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琛。”她叫了他一聲。
他偏頭看她。
“今天風大，穿暖和點。”
他看著她靠在牆上的樣子——穿著深藍色毛衣，頭髮鬆鬆地散著，沒有化妝，素淨的一張臉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她說“今天風大”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但他聽出來那句平淡裡有一層沒有被說出口的“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他繫好鞋帶直起身，在玄關站著停了一拍。然後他說：“我下午就回來。”他拉開門走了。門合上的時候走廊裡有一陣穿堂風吹進來，冷颼颼的，把她袖子裡的胳膊吹起了薄薄一層雞皮疙瘩。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扇合上的門，數了五下。然後她走回客廳坐下。窗外的天灰得均勻而安靜，像一整塊沒有邊緣的布，把所有東西都裹了進去。
下午四點他的車停在樓下。她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時候看到他從車裡走出來，他站在車旁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往樓裡走。他站在那裡抬了一下頭——看向她這扇窗戶的方向。窗簾是半拉開的，她站在窗簾後面，他知道她在看。他站在那裡看了大約五秒，然後低頭走進了大樓。她聽見門鎖響了，聽見他換鞋的聲音，聽見他走路過來在客廳門口停住了。她轉過身。
“回來了？”
“嗯。”
他站在客廳門口，外套上帶著外面冷空氣的氣味和一點枯草和泥土的氣息。他的臉色比出門前差一些，眼睛微微泛紅。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說了一句話。
“小韻。”
沈清韻的身體僵住了。她沒有動，沒有眨眼。那兩個字的尾音在空氣中停留的時間大概只有半秒，但它在她腦子裡迴響了很久。小韻。林薇的小名。她在資料裡見過。林薇的室友叫她“小韻”，林薇的社交賬號暱稱就是這兩個字的拼音。
他看著她的時候，嘴裡吐出的是“小韻”。
沈清韻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被壓了一下——像一隻手隔著肋骨按在了她心臟上，力氣不大但準確。她看著他，他的嘴唇張著還沒有合攏，像話出口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眼睛裡那一點殘留的恍惚正在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說錯話了”的、在胸腔裡忽然擴大的慌亂。
“顧先生。”她開口了。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她看著他眼睛裡的慌亂被這兩個字又打碎了一次。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不是笑，只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叫清韻。”
顧言琛站在客廳門口看著她。他身上的外套還穿著，手還插在口袋裡沒有抽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道歉、解釋、或者只是叫一遍她的全名——但她已經轉過了身。“我去看看冰箱裡有什麼菜。你餓了吧。”
她走進廚房開啟冰箱門，背對著他站在那裡。她聽到他在客廳站了很久沒有動。然後他的腳步聲慢慢走過來，在廚房門口停住。
“清韻。”他說。這次他叫對了。兩個字，咬字清晰，尾音往下落。
“嗯。”她沒有回頭。她的手指在冰箱門把手上搭著沒有動，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那道目光從背後落在她的肩上。她說：“今天晚上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你吃飯吧。”
她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平靜、乾淨、沒有褶皺。“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個湯。行嗎？”
“行。”
她開始切菜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沒有走。他看著她切番茄的側影，刀刃落下去一下又一下，間距均勻。她沒有回頭看他，但他知道他在看。她從冰箱裡拿雞蛋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顧言琛。”
“嗯。”
“如果你今天在墓園裡想跟她說的話，回來以後需要一個人聽——我在這裡。”
他站在門口，手指在門框上慢慢攥緊了。她說完那句話繼續打雞蛋，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聲音清脆而乾淨。
當晚她一個人坐在臥室裡，開了檯燈，翻開筆記本。她在最新一頁寫了一行字：
“今天他叫錯名字了。兩次。第一次叫的“小韻”，第二次叫的“清韻”。第一次是脫口而出，第二次是糾正。”
她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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