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55章 三天(1)

作者:南梔意我·2小時前

那三天像一床被曬暖了的棉被,把兩個人裹在裡面。

第一天傍晚,顧言琛從公司帶回來一小盆薄荷。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手裡託著一隻手掌大小的素白陶盆,薄荷的葉子翠綠而密,散發出清涼的氣味。沈清韻從廚房探頭出來看到他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路過花市買的,給你放窗臺上。做飯的時候掐兩片葉子用。”他把薄荷放在窗臺上洋桔梗的旁邊。沈清韻走過去低頭碰了一下薄荷最頂端那片嫩葉的邊緣,指尖染了一點點清涼的氣味。她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他正背對著她在廚房裡倒水。她看著他的背影,把指尖上那一小片清涼收進掌心裡。

第二天中午他發了一條訊息給她:“冰箱第二層有打包好的飯,中午熱一下吃。我早上出門前放的。”沈清韻走到廚房開啟冰箱,第二層確實放著一隻保鮮盒,裡面是分好的飯菜。她拿出來的時候盒子底面貼了一張淺藍色的便籤紙,寫著三個字:“熱透再吃。”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筆畫帶著一種不習慣寫便籤的人在寫“熱透”兩個字時猶豫了一下的字形。她站在冰箱前面看了那張便籤很久,然後把便籤揭下來夾進了手裡正在看的那本書裡。她把飯熱了吃完了,洗好保鮮盒放回瀝水架上的時候發了一條訊息給他:“吃完了。盒子洗好了。”他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跟了一顆小小的太陽符號。那是他第一次在訊息裡用表情符號,生澀而用心,像一個人在學一種新的語言。

第三天晚上他切了水果端上茶几。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玻璃碗裡,旁邊碟子裡擺著一排去了籽的葡萄。沈清韻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兩樣水果——葡萄每一顆都被切掉了一半的蒂,去了籽,整齊地碼成兩排。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散開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你剝了多久?”

他坐在旁邊翻手機,頭也沒抬:“沒注意。就一邊看手機一邊剝的。”

她把那碟葡萄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又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的時候看著他低頭翻手機的側臉——他翻手機的時候拇指在螢幕上滑動的頻率和他平時處理工作的節奏不一樣,慢一些,像在看的不是郵件而是別的東西。他的嘴角是松的,整個人窩在沙發裡的姿勢比前幾周自然了許多,肩胛骨不再微微往前繃著。

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耳朵。那個念頭來得很快,像一枚被風吹進窗戶的落葉,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它的形狀它就已經落在她面前了。她沒有伸手。但她把那個念頭收了起來,放在一顆葡萄的甜味旁邊,讓它們並排待著。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自己臥室門把手上掛著一件東西——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她拿下來的時候聞到了洗衣液的氣味,是他上次買回來的那瓶,氣味偏淡,像某種植物和乾淨空氣混合的味道。面料很軟,比她的尺寸大了兩號,袖口微微卷著一層邊。她拿著那件開衫站在走廊裡偏頭看了一眼他的臥室門——門是關著的,門縫下面有光透出來。她走進臥室把開衫穿上。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折了兩折。鏡子裡她的臉被針織衫的淺灰色襯出一種偏暖的膚色,像一幅被調過色的畫像。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幾秒,然後走出臥室——他的臥室門忽然開了一半,他站在門框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她穿著那件開衫走過來的時候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這件——”她開口,“你的?”

“新買的。買的時候想著你穿應該合身。大了就折一折。”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在書的封面上,像是在跟書說話。

她站在走廊裡,暖光從頭頂的壁燈照下來把兩個人都攏在同一個光圈裡。她說了一句:“大了兩號。但挺暖和的。”她的聲音在走廊裡很輕,尾音微微向上抬了一點,像一條線被風吹起了最末端的一小截。

他抬眼看她。她穿著那件淺灰色開衫站在走廊暖光裡,袖口折了兩折露出一截手指,領口微微偏著露出裡面白色睡衣的一小片邊緣。他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把書翻了一頁。“暖和就行。”

那三天裡他用細小的、不起眼的方式在她生活裡填了很多東西——薄荷、便籤、飯盒、洗好的葡萄、一件大了兩號的開衫。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不重,但堆在一起的時候像一床被曬暖了的棉被,慢慢地覆蓋住了她身上那件薄外套,她站在那裡的時候感覺周圍都是他的溫度了。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了兩行字:“他今天剝了葡萄。每一顆都去了籽。洗完之後碼了兩排。他的手勢很笨,應該沒怎麼幹過這種活。但他做了。做了二十分鐘。”她寫完這兩行之後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我今天差一點想碰他的耳朵。差一點。”她把“差一點”三個字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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