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56章 想象不出她哭(1)

作者:南梔意我·2小時前

第四天的傍晚,顧言琛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和之前那束一樣,白花瓣,淺綠的花莖用牛皮紙裹著。他進門的時候把花遞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上次那束謝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之前幾次帶花回來的時候不同。他沒有說“路過順便”,也沒有說“店家推薦的”。他只是把花遞給她,然後看著她接過去低頭聞了一下。她聞花的時候微微歪了一下頭,髮尾在肩側滑過,他站在旁邊看到了那個動作的全部細節。

“這次挑的比上次好。”她說。她走到窗臺前把舊花取出來換水的時候,他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的背影。她插花的時候把每一枝花莖都剪了一小截斜口再插入瓶中,動作熟練而安靜。他在她插到第三枝的時候開口了:“你這幾天睡得好嗎?”

她的手在花莖上停了一下。“還行。”

“真的還行?”他走近了一步,“你昨天晚上翻身了三次。大概兩點多一次,三點多一次,快五點還有一次。”

沈清韻把花枝插進瓶裡,轉過身來看著他。他的表情不是“我在查崗”,是“我在數你翻身的聲音”。他在黑暗裡聽著她翻身的動靜,把每一次的時間都記住了。她的視線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她說了一句:“你晚上不睡覺在聽我翻身?”

“睡了一會兒。但醒了會聽到你那邊的動靜。”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自己覺得不太重要的事。但他的肩膀在他自己沒注意的情況下微微繃著,像一個還不知道自己的話會被怎麼處理的人。

她看著他,她說:“我今天晚上翻身的時候會想——你在隔壁有沒有醒著。”

他接她的話:“如果你翻身,我就醒。”

這句對話之後兩個人之間的安靜變得和之前所有的安靜都不一樣。它不再是被什麼東西填充的空白,而是已經裝滿了一種他們都不太確定該怎麼命名的物質——透明的、暖的、像溫水一樣流動著。她轉回身繼續插剩下的花,他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開了。他走開之後她站在窗臺前面把最後一枝白玫瑰插進瓶裡的時候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天晚飯之後她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的夜景,江面上的遊船已經亮起了燈,一條接一條地在暗色的水面上移動著。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目光也落在窗外那片亮著細碎光點的江面上。兩個人在沉默中並肩看了很久,久到一艘遊船從視野左邊駛到右邊,船尾的光尾巴慢慢變細變暗,最後完全消散在江面的暗處。

“你這幾天——”他開口了,“有沒有想過“那三天”之後會怎樣?”

“想過。”她偏過頭看著他,“我在想——如果一個星期都這樣過,一個月都這樣過,一年都這樣過——我能不能習慣。”

“然後呢?”

“然後我在想——我好像已經在習慣了。”

他站在她旁邊,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窗臺上安靜了大約十幾秒。窗外的江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他沒有伸手替她別回去。他站在她旁邊,用一種“只是站在你旁邊”的方式完整地接住了這句話,沒有讓它掉到地上。

“清韻。”他叫她。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她偏過頭看他。他的視線在窗外,他的側臉被夜景的暗藍色和窗內的暖黃色燈光的交界線切成了兩半。“我這幾天在想一件事——如果你在我面前哭了,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我不會走。我不會在你哭的時候走開。”

沈清韻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他的倒影上。窗玻璃上他的倒影清晰而暗淡,像一張被水打溼的舊照片。她在那個倒影上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聲音很輕的話:“你說了“不會走”。”

“嗯。”

“你說了兩次。”

他偏過頭看著她。她坐在窗臺上抱著膝蓋,臉微微偏向他的方向,窗玻璃上的倒影和她的實體在暖光與暗影的交界處幾乎融為一體。他說:“因為我怕你不知道。”

“我知道。”

她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從窗臺上下來了。她落地的時候赤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在涼意裡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她站在他面前——這是他們之間距離最短的一次。她光著腳站在地板上,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的臉,暖光在她瞳孔深處縮成兩小團暖色的光點。她說:“我今天晚上可能不會翻身了。”

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我知道你聽到了。”

她轉身走回臥室的時候走了兩步又偏了一下頭。沒有回頭。“開衫我穿著睡。明天早上還給你。”

“不用還。給你了。”

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那扇門又留了三指寬的縫。他站在窗臺前面看著那道縫隙裡透出來的光,他的手指在窗臺邊沿慢慢搭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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