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明白。”
左向東抬眼看向洛寧。
“一張紙唬不住人,想靠一道帝國任命,就讓幫派收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那是哄小孩的童話故事,還是最蹩腳的那種。”
“真要推翻幫派,還得靠手裡的刀,靠自己練出來的兵!”
所以,左向東忍了。
幫派送的金銀,他收。
幫派擺的宴席,他去。
幫派的人當著他的面打罵農民,剋扣礦工工錢,他也得端著酒杯,笑著打兩句不鹹不淡的圓場。
夜裡回到空蕩蕩的莊園,他常常握著那柄舊刀,在院子裡坐一整夜。
一閉眼就是礦上被打死的老弟兄,就是瘟疫裡兒子發燙的小臉,就是村口被吊死的抗稅農戶。
“我告訴自己,得忍耐。”
左向東輕聲道:“等攢夠了錢買兵器,等偷偷練出一支像樣的隊伍,等一點點啃下他們的鹽路碼頭,等我們的刀夠硬了,腰桿夠直了,再掀桌子。”
起初的幾年,他也確實是這麼熬過來的。
有一回,西礦監工打死了個老礦工。
那是和他一起在礦洞里長大的發小,就因為生了病,工作量沒有達標,被一鎬頭砸在腦後,當場沒了氣。
左向東作為執政官去“調解”,當著鹽幫管事的面,他得端著架子笑,說底下人不懂規矩,衝撞了管事,還得順著對方的話,罰了那戶人家三鬥糧的賠罪錢。
等夜裡回了莊園,他把自己關在練武場,攥著那柄舊刀往木樁上劈,劈得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劈到渾身脫力癱在地上。
第二天天不亮,他又揣著自己攢的銀子,偷偷摸摸繞到發小家,把錢塞給哭瞎了眼的老母親,蹲在牆根底下,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一次,碼頭工人集體抗稅,被船幫的人捆了十幾個,當著全鎮人的面沉進了河裡。
屍首順著河水漂下來,泡得發白腫脹。
當天晚上船幫幫主擺慶功宴,請他過去賞臉,桌上擺著酒肉,席間人人笑著說,那刁民就該這麼治。
左向東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臉上卻得掛著淡淡的笑,舉杯說 幫主治理有方,往後碼頭恐怕不會有人敢鬧事。
那杯酒喝進嘴裡,無比苦澀。
他一次次告訴自己,再等等,再忍忍。
等手裡的兵練出來了,等能真正守護所有人了,再把這些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那段日子,暗地裡的隊伍也確實在一天天壯大。
穆特巴帶著一批精幹的礦工進了山,靠著劫幫派的鹽車,搶礦場的兵器,練出了一支百餘人的機動騎兵。
山下的村子裡,悄悄藏著長矛和砍刀,青壯們夜裡偷偷操練,只等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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