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四十七分，動車準時停靠在北京西站。
車門開啟的瞬間，熱浪混著嘈雜的人聲湧進來。林薇提著行李箱走下站臺，腳踩在首都地面的第一感覺是：燙。即使已是夜晚，白天地面吸收的熱量還在蒸騰。
她跟著人流走向出站口。通道很長，燈光很亮，廣告牌閃爍著各種她沒聽過的品牌。周圍是各色口音：東北的豪爽，南方的綿軟，京片子的捲舌音。她緊緊抓著行李箱拉桿，手心全是汗。
出站口外是另一個世界。廣場上人山人海，計程車排成長龍，攬客的旅店老闆舉著牌子吆喝，穿制服的地鐵工作人員揮舞著小旗疏導人流。霓虹燈把夜空染成暗紅色，遠處高樓上的LED屏滾動播放著廣告。
這就是北京。比想象中更大，更吵，更陌生。
林薇站在廣場中央，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拿出手機，開啟地圖APP。從這兒到宿舍，地鐵4號線轉1號線，大概四十分鐘。父親說過，第一次坐容易坐錯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向地鐵站。
北京地鐵的安檢比江城嚴格得多。行李箱要過機器，揹包要開啟檢查。安檢員是個年輕女孩，瞥了一眼林薇的學生模樣：“第一次來北京？”
“嗯。”
“去哪兒？”
“大望路。”
“坐1號線，別坐反了。”女孩指了指方向，“往東的。”
“謝謝。”
地鐵站里人還是很多，即使已經晚上十點。林薇跟著指示牌找到4號線，等車時，她觀察著周圍的人：疲憊的上班族靠著柱子閉目養神，情侶依偎著低聲說話，遊客拿著手機興奮地拍照。
列車進站，風壓把人往前推了推。門開，人群湧出又湧入。林薇護著行李箱擠上車，角落裡還有最後一個空位。她坐下，把箱子卡在腿前。
車廂裡很涼快，空調開得很足。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隧道，偶爾閃過明亮的站臺。一站，兩站，三站……她在心裡默數。
西單站換乘。她拖著箱子跟著人流走，通道長得看不到頭。頭頂是錯綜複雜的管線，牆壁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廣告。她走得很急，怕錯過末班車——北京地鐵的末班車是十一點半，她查過。
終於看到1號線的標誌。下樓梯，等車。時間已經十點二十。
列車進站時，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如果坐錯了怎麼辦？如果宿舍地址記錯了怎麼辦？如果到了地方沒人接應怎麼辦？
但車門已經開啟。她咬咬牙，上了車。
十點四十分，大望路站。
林薇拖著行李箱走出地鐵口。夜風比火車站那邊涼爽些，帶著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車尾氣，食物香氣，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灰塵味。
她開啟手機導航，跟著箭頭走。街道很寬，車流不息。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又拉長。行李箱輪子在人行道上發出單調的滾動聲，像在為她孤獨的旅程打拍子。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看到了那個門牌號：海淀區XX路XX號。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六層樓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樓門口掛著牌子：“啟明資本員工宿舍”。
到了。
她站在樓下，突然有些不敢進去。裡面會是什麼樣？室友會是什麼樣？她這個高中剛畢業的“外地人”，會不會被嘲笑？
手機震動，是長風發來的訊息：“到了嗎？”
“到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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