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在凌晨兩點十七分熄滅。
林薇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腿卻因久坐而發麻，踉蹌了一下。母親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膚。
門開了，主治醫生先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溫和的神情：“手術很成功。血管開通了，支架放置位置理想。林先生已經醒了，麻藥還沒完全過，但意識清楚。”
母親腿一軟，林薇用力撐住她，連聲道謝。
“觀察一晚，如果沒什麼異常，明天上午可以轉回普通病房。”醫生補充道，“家屬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但時間別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當林薇走進恢復室時，父親正躺在移動病床上，身上連著監護儀的線，鼻子裡插著氧氣管。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開的，看見她時，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爸。”林薇走近，聲音放得很輕，“感覺怎麼樣？”
父親張了張嘴，發出氣音：“還……好。”
他的右手動了動，似乎想抬起來，但沒什麼力氣。林薇猶豫了一秒，伸手握住了那隻手。手掌粗糙，皮膚鬆弛，比她記憶中瘦了很多，也涼了很多。
母親已經伏在床邊，低聲啜泣著，反覆說著“嚇死我了”。
父親的目光掠過母親，然後回到林薇臉上，停了片刻，才用很輕的聲音說：“耽誤……你工作了吧？”
這一句話，讓林薇喉嚨發緊。都什麼時候了，他第一句關心的竟然是這個。
“沒有。”她搖頭，握著他的手緊了緊，“基金的事都安排好了。您別想這些，好好恢復。”
護士過來提醒時間到了。林薇鬆開手，看著父親被緩緩推往監護病房。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陰影，那一刻，他看起來那麼老，那麼脆弱。
回到家屬等候區，母親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父親發病前的徵兆：“這幾天他就說胸口悶，我說去醫院看看，他非說是胃的老毛病……昨天晚上還熬夜看什麼生產線改造方案……”
林薇安靜地聽著，去接了兩杯溫水，遞一杯給母親。
手機震動了。她走到走廊盡頭接聽。
是小唐。
“林總，您父親怎麼樣？”小唐的聲音小心翼翼。
“手術成功，現在在監護室。”林薇簡短回答，“辦公室那邊有什麼事？”
“有兩件事需要跟您彙報。”小唐的語氣變得專業起來，“第一，下午上海那位王總（LP）的助理又發郵件，詢問關於固態電池產業鏈圖的事，說想盡快拿到。我按照您之前的交代，回覆說您週末前會給詳細版本。”
“第二，”小唐頓了頓，“之前您深度盡調的那個電解液新增劑專案，創始團隊剛才主動聯絡，說他們拿到了另一家一線基金的TS（投資意向書），估值比我們談的高30%。他們問我們是否能在一週內給決定，否則……”
否則就跟別人簽了。很常見的施壓手段。
林薇閉上眼睛，捏了捏鼻樑。深夜的醫院走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監護儀的規律滴答聲從某個病房門縫裡漏出來。
“知道了。”她說，“你回覆他們：第一，恭喜他們獲得其他機構認可；第二，薇光資本的投資決策基於深度技術盡調和產業驗證，不會僅因估值變動而改變節奏；第三，請他們提供那家基金的TS關鍵條款截圖——如果他們真的想和我們保持合作可能的話。”
小唐很快記下：“好的。那……如果他們不給呢？”
“那就說明他們更看重估值，而不是真正的產業賦能。”林薇的聲音冷靜，“那樣的團隊，不適合做我們的第一期專案。我們寧願錯過，也不能投錯。”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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