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文章，”父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寫得很好。資料紮實，邏輯清楚，雖然情感上傾向明顯，但事實部分站得住腳。我生氣，不是因為你舉報，而是因為你瞞著我，用那種……對抗的方式。”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一種歲月沉澱後的疲憊與釋然。
“我後來想，如果你當時直接拿著資料來問我，我會怎麼處理？可能還是會罵你一頓，但或許……也會開始認真考慮改造汙水處理系統。可惜，你沒給我那個機會。”
林薇喉嚨發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以這次你募資，我沒說什麼。”父親看著她，“我知道，你會用你的方式，看準問題，然後去做對的事。這比我教你的任何道理都強。”
他把最後一塊蘋果吃完，牙籤放在托盤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你長大了，薇薇。長得比我以為的，還要好。”
下午，母親回來了。林薇藉口出去買點東西，離開了病房。
醫院樓下有個小花園，她找了個長椅坐下。十月的陽光暖洋洋的，但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父親的話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那篇報道……他儲存著？還“又看了一遍”？這麼多年，他從未提起。
手機震了，是周嶼。
“你父親情況穩定了？”他問。
“嗯，轉到普通病房了。”林薇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謝謝你的幫忙。”
“應該的。”周嶼頓了頓，“基金這邊，需要和你同步一個情況。”
林薇坐直了身體：“你說。”
“上海王總那邊，今天上午直接聯絡了我。”周嶼的語氣平穩，但內容不輕鬆，“他聽說你父親病重，你回了老家，表達了兩層意思：第一是關心，第二是委婉地詢問，這會不會影響基金的開戶和首批投資節奏。”
果然來了。LP的擔憂，永遠和他們的錢一樣敏銳。
“你怎麼回應的？”林薇問。
“我說，林總的家庭事務會妥善處理，不會影響基金的專業運作。首批專案的盡調已經基本完成，法律檔案和開戶流程都在同步推進，時間表不會延遲。”周嶼停了一下，“但我需要知道，你計劃什麼時候回北京？”
林薇看著花園裡蹣跚走過的康復期病人，沉默了幾秒。
“再給我兩天。”她說，“等我爸情況再穩定些，能下床活動了，我就回去。”
“好。”周嶼沒有催促，“這兩天，重要的決策節點，我們電話溝通。小唐可以處理日常事務，但LP關係和專案判斷，需要你親自把控。”
“明白。”林薇頓了頓，“那五十萬，我看到了。謝謝，但我暫時用不到，醫院費用我爸的醫保和廠裡能覆蓋大部分。我晚點轉回給你。”
“留著。”周嶼的聲音不容置疑，“應急的錢，放在那裡就是它的作用。不必還我，從你未來的carry（超額收益分成）里扣。”
這話說得太直接，反而讓林薇不知道如何回應。
“林薇，”周嶼的聲音低了一些，“照顧好家人的同時，也照顧好自己。你現在的狀態，是很多人的支柱。”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薇握著手機，坐在長椅上，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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