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聯”兩個字在耳邊嗡嗡作響，像某種不祥的飛蟲。林薇盯著小唐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臉，辦公室裡空調的嘶嘶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她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剝離出來，思維像高速離心機般開始運轉。
王振華不是普通員工，他是博朗的技術核心，是連線博朗與綠環資料疑雲的關鍵節點，更是X情報直接點名的、知曉內幕的人。他的消失，絕不簡單。
“郭振還說了什麼？報警了嗎？”林薇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
“郭總說他們第一時間就嘗試聯絡，找不到人後已經向上海當地派出所報了人口失蹤。但他說……”小唐嚥了口唾沫，“他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王振華昨天離開公司時，情緒就很不對勁，好像……很害怕。他還說，王振華的個人電腦和一些工作筆記，也不見了。”
電腦和筆記不見了？這更像是主動消失或被人帶走前清理痕跡。恐懼情緒……是對考察結果的恐懼，還是對幕後之人的恐懼？
“工作組這邊，立刻以聯盟名義，正式發函給上海相關經偵和治安部門，說明王振華是聯盟重要評審事項的關鍵關聯人，其失聯可能涉及評審公正及經濟犯罪線索，請求警方高度重視，並隨時同步進展。”林薇快速下令，“函件措辭要正式、嚴肅，點明其技術負責人身份及與當前評審工作的關聯性。”
“明白！”小唐領命而去。
林薇拿起手機，看著周嶼發來的“勿慌，靜觀其變”幾個字。周嶼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平靜，但這平靜之下，必然是更迅速的部署和更深的思慮。徐正陽那邊，肯定也已經知道了。
她走到窗邊，城市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王振華的失蹤，像一塊被突然抽走的拼圖，讓剛剛在通報會上顯得有些清晰的畫面，瞬間又殘缺了一塊，甚至可能改變整個圖案的意味。他是被滅口了？被控制起來防止開口？還是承受不住壓力自行隱匿？每一種可能，都指向更黑暗的深淵。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訊息陸續傳來。
警方已經介入，調取了博朗公司附近的監控，發現王振華昨天下午獨自駕車離開公司後，駛向了出城高速方向，但具體去向還在追蹤。其家人表示，王振華最近一段時間確實心事重重，但並未提及具體原因，也沒有交代要去哪裡。
綠環再生那邊也傳來了回應——對聯盟問詢函的正式回覆。回覆檔案厚達數十頁，充滿了各種技術術語和複雜的解釋，試圖將水平衡偏差歸結為“多套計量系統資料同步延遲”和“部分回用水計量未計入”，並附上了大量經過重新整理的圖表。然而，對於線上監測缺失記錄和第三方報告取樣時機問題，解釋依然模糊，只是承諾“加強管理，完善記錄”。
這份回覆，透著一股精心修補但難掩裂痕的倉促感。顯然，綠環背後的力量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和技術性辯護，但王振華的失聯，無疑給這種辯護蒙上了一層更濃的陰影——連最瞭解技術細節的人都“消失”了，這些紙面上的解釋，還有多少可信度？
下午，周嶼打來電話，背景音有些嘈雜。
“警方初步判斷，王振華有很大可能是主動隱匿，而非遭遇暴力侵害。他的個人賬戶在昨天下午有幾筆小額取現，家裡一些隨身物品和衣物也不見了。當然，不排除是在脅迫下做出的這些行為。”周嶼語速較快，“徐總已經協調了更高層面，此案現在由市局牽頭，經偵和治安聯合偵辦，重點調查其社會關係、資金往來，以及近期接觸的可疑人員。王振華這個人，本身可能也不乾淨，他的失蹤，或許會牽出更多東西。”
“那我們的評審……”林薇問。
“按原計劃推進。”周嶼語氣果斷，“不能因為一個人失蹤就停下。相反，要加快。王振華的失蹤，某種程度上坐實了博朗問題的嚴重性，也暴露了對手的虛弱和恐慌。我們要利用這一點。最終評審會議的時間地點已經初步確定，保密級別最高，具體安排稍後會通知你。你現在要做的，是把綠環那份蒼白的回覆，和博朗因核心人員失聯而無法有效回覆的情況，整理成最終報告的一部分，提交評審委員會。”
“明白。”林薇感受到一種緊迫感。決戰臨近，任何意外都可能成為變數，必須牢牢掌握主動。
“另外，”周嶼頓了頓，“你父母那邊，安保再次加強，可以放心。你自己……王振華失蹤，說明對手已經無底線。你近期所有行程，包括去最終評審會場，都會有專人暗中跟隨保護。自己多注意異常。”
“謝謝周總。”林薇心頭微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
傍晚，林薇正在審閱綠環那份冗長的回覆檔案，試圖找出其中的邏輯漏洞，內線電話響了，是前臺，說有一位自稱姓“吳”的先生，沒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林薇，說“有關於王工程師的重要情況反映”。
吳先生？林薇的心猛地一跳。是那個“吳先生”嗎？盧森堡基金的聯絡人？他竟然敢直接找上門來？
“請他在一樓會客室稍等，我馬上下來。”林薇定了定神，交代小唐通知安保人員注意，然後獨自下樓。
會客室裡坐著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看到林薇，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
“林總，冒昧打擾。我姓吳，是王振華的朋友，也是……也算是一個關心行業發展的同行。”男人語速很快，遞上一張名片，上面印著“某環保產業諮詢公司 高階顧問 吳明”。
不是“吳先生”本人，還是他用了個化名？林薇不動聲色地接過名片：“吳先生，你好。你說有關於王工的重要情況？”
“是的。”吳明壓低了聲音，“振華失蹤前，跟我透過一次電話，他情緒非常糟糕，說工作壓力太大，有些事……做得不對，可能兜不住了，很害怕。我當時勸他冷靜，向組織說明情況。但他說……有些事說不清楚，也不敢說。他還提到，有人警告他‘別亂說話，否則家人不保’。我越想越不對勁，今天聽說他真不見了，趕緊過來，覺得應該把這事告訴你們聯盟，畢竟你們正在調查他們公司。”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承認王振華“做得不對”、“害怕”，暗示有來自外部的威脅（家人安全），並且將線索主動送到聯盟面前。這是示好？還是更高階的試探？或者是幕後之人派來放煙霧彈、擾亂視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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