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西山別院的車隊在天色微明時出發。三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前後間隔有序,沿著京郊蜿蜒的山路平穩行駛。林薇坐在中間一輛車的後排,身旁是趙CTO。前排副駕是一位神情精幹的陌生男子,自上車起便沉默地觀察著窗外,他是周嶼安排的安保負責人。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林薇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尚未完全甦醒的山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口袋裡那個冰冷的加密通訊器。X的警告言猶在耳:“彼等已知曉,必有動作。” 這趟行程,如同駛向一個已知埋伏點的戰場。
趙CTO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寧,不時調整著眼鏡,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裝著最終報告和評審材料的公文包。“小林,這地方……安全嗎?”他壓低聲音問。
“周總和徐總做了最嚴密的安排。”林薇回答,聲音不大,但足夠堅定,“我們按計劃進行就好。”她這話既是安慰趙CTO,也是在提醒自己。
車隊駛入一條更為隱蔽的岔路,繞過幾道崗哨,最終停在一處掩映在古松翠柏間的庭院門前。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斑駁的歲月痕跡。厚重的木門無聲開啟,車輛緩緩駛入。
院內別有洞天。幾進仿古院落錯落有致,青磚灰瓦,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肅靜和低調的威嚴。空氣清新冷冽,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所有工作人員都身著便裝,行動安靜迅速,眼神警惕。
林薇和趙CTO被引至一處用作會議室的寬敞廂房。房間裡佈置簡潔,現代化的會議裝置與古樸的家居相得益彰。歐陽教授、譚工、劉教授等幾位核心專家已經到了,正低聲交談,看到他們進來,紛紛點頭致意。深藍資本的孫總也坐在一角,獨自看著手機。
氣氛有些微妙。儘管環境安全,但每個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一絲凝重和戒備。王振華的失蹤、前日的威脅事件、以及這次評審非同尋常的保密級別,都讓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會議開始前,周嶼和徐正陽一起出現。徐正陽依舊沉穩,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平時少見的銳利。周嶼則跟在身側,目光快速掃過全場,與林薇的視線短暫交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各位專家,辛苦了。把大家請到這個地方來,實屬非常之舉,原因大家也都清楚。”徐正陽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外面的風雨,相信大家都有感受。但越是這樣,我們越要穩住心神,把我們該做的事,做好,做紮實。今天的評審,不僅關乎幾家企業,更關乎我們這個聯盟,乃至未來產業標準制定工作的公信力基石。必須公平、公正、經得起任何檢驗和歷史考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專家:“我已經得到授權,可以明確告訴大家,任何試圖干擾、威脅、影響本次評審公正性的行為,無論來自何方,都將受到最嚴厲的法律追究。大家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專注於技術、專注於事實、專注於標準本身。其他的,交給我們。”
這番話,無異於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分量十足的定心丸。專家們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一些,腰板也挺直了。
徐正陽示意林薇開始。
林薇走到主講位,打開了投影。她沒有贅言,直接進入主題:“各位專家,下面我將代表考察工作組,就綠環再生、博朗環保兩家企業的最終評審材料,做最後一次彙報和說明。所有材料均基於現場考察記錄、企業書面回覆、及相關可驗證證據。”
她首先展示了綠環再生對水平衡偏差的解釋圖表,並同步播放了考察時趙CTO現場追問細節的錄音片段(已做處理),以及綠環技術人員當時語焉不詳的回答。圖文音並茂,直觀地揭示了其解釋的蒼白和矛盾。
接著是綠環線上監測資料缺失問題,以及其承諾“加強管理”但無實質性改進證據的現狀。
“基於以上,”林薇總結道,“工作組認為,綠環再生未能就考察發現的重大資料真實性及管理規範性問題,提供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釋和有效改進證據。其技術路線的實際效能和環境承諾的可靠性,存在根本性質疑。”
然後,她切換到了博朗環保。螢幕上出現了濃縮液處理聯單與資質的對比圖,王振華失聯的簡短通報,以及博朗方面因核心人員缺失而未能就關鍵疑點進行任何有效回覆的說明。
“博朗環保的情況更為複雜。”林薇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關鍵環保流程的合規性存在重大疑問,且核心技術人員失聯,導致相關問題無法核查與澄清。結合考察時王振華先生對‘高鹽廢水樣送檢’問題的異常反應,工作組有合理理由認為,博朗環保在核心技術資料支撐和環保合規性上,存在系統性風險,且缺乏解決問題的誠意與能力。”
彙報完畢,會議室裡一片寂靜。事實清晰,證據鏈完整,結論幾乎呼之欲出。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專家閉門評議和打分。所有工作人員(包括林薇)退場,只留下評審專家。會議室厚重的門被關上,裡面的討論聲被完全隔絕。
林薇和趙CTO等人被安排在旁邊的休息室等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異常緩慢。山間的寂靜被放大,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更添空曠之感。
周嶼走了過來,示意林薇到走廊另一端的露臺說話。露臺對著後山,視野開闊,寒風凜冽。
“彙報得很清晰。”周嶼背對著她,看著遠山,“專家們心裡都有桿秤,結果應該不會有太大意外。”
“希望如此。”林薇攏了攏衣領,“只是……X的警告,還有那個‘吳明’……我總覺得,不會這麼平靜。”
“當然不會。”周嶼轉過身,目光深邃,“從我們進入這個院子開始,外面至少有三撥人在盯著。一撥是警方和我們的安保,一撥是對手派來窺探的,還有一撥……身份不明,但似乎也在觀望。”
林薇心頭一凜。“身份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