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清了他的臉——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而平靜。那是一張從未見過、卻又莫名讓人感到熟悉的臉。
“你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釋然。
“他們叫我‘造橋人’。”他說，“但我真正的名字，你可能聽過。”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林薇愣住了。
那個名字，她確實聽過。而且，就在不久前。
“不可能。”林薇脫口而出，“他已經死了。”
“死了？”那人輕輕搖頭，“林薇，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你以為死了的人，其實還活著。有很多你以為活著的人，其實早就死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更加清晰。
“三十年前，我是徐天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他說，“我們一起在盧森堡，一起追蹤那些資本的動向。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那些資本之所以能滲透得那麼深，是因為有人在內部配合他們。而那個人，就是我當時的上級。”
林薇的呼吸一滯。
“我向上級舉報了他，但舉報信落到了他手裡。他派殺手追殺我，我假死逃生，從此隱姓埋名。”那人的目光變得深遠，“但我沒有停止追蹤。我換了一個身份，潛入那個資本網路內部，一待就是三十年。”
“所以，‘橋’組織是你建立的？”
“不是我建立的。”他搖頭，“我潛入的時候，它已經存在了。我只是……慢慢地，成了它的一部分。只有這樣，我才能知道他們的所有計劃，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讓那些計劃失敗。”
他看向林薇，目光裡有一絲請求：“施密特不是我殺的。貝克爾也不是我殺的。我救不了他們，但我可以告訴你真相。”
他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張照片，遞給林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的合影，背景是盧森堡的某個廣場。其中一個，她認識——那是三十年前的徐天。另一個，站在徐天身邊，笑容燦爛，年輕英俊。
“這是我。”那人說，“三十年前的我。徐天以為我死了，我讓他以為我死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他，也保護我自己。”
林薇盯著那張照片，久久說不出話。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周嶼的緊急訊號。
她抬起頭，剛要開口，那人已經轉身，向黑暗中走去。
“等等！”林薇追上去，但那人走得很快，轉眼消失在柏林牆的陰影裡。
只有一句話飄回來：
“明天峰會，我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告訴徐天——老友還在。”
林薇站在原地，握著那張照片，望著空蕩蕩的黑暗。
遠處，勃蘭登堡門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柏林城的夜，深沉如海。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