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牆紀念館，東側畫廊。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座城市。白天的遊客早已散去，只剩下偶爾經過的夜跑者和遛狗的人。林薇站在那幅著名的“兄弟之吻”塗鴉前，看著兩個男人在昏暗的路燈下緩緩走近。
徐天先到。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比在布魯塞爾時更白了一些，但腰桿依然挺直。他的目光掃過整條畫廊，最後落在林薇身上，點了點頭。
周嶼站在林薇身邊，沒有說話。但林薇能感覺到，他的手微微握緊了。
八點整。
陳漢生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步伐穩健。他走到徐天面前，停下。
兩個男人對視。
三十年。一萬多個日夜。從盧森堡的青蔥歲月，到柏林的滄桑暮年。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一個在明處追查真相，一個在暗處潛伏臥底。他們都以為對方已經死了，或者永遠不會再見。
徐天開口，聲音沙啞：“你沒死。”
陳漢生微微一笑，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你也沒死。”
“為什麼？”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你。”陳漢生說，“那些人以為我死了，就不會再追查你。而我，可以安心地潛入他們內部。”
徐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陳漢生握住。
兩個男人的手，在柏林牆的陰影下，緊緊交握。
“證人呢？”周嶼問。
陳漢生鬆開手，看向他：“跟我來。”
他們沿著畫廊向東走了大約兩百米，然後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側是老舊的公寓樓，牆上的塗鴉在夜色中顯得斑駁陸離。
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陳漢生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門從裡面開啟，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探出頭，看到陳漢生，點了點頭。
他們走進門，穿過一個狹窄的院子，進入一棟建築的底層。裡面是一個簡陋的會議室，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柏林的地圖。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看到他們進來，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徐天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老徐。”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三十年。”
徐天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是你。”
那人點點頭，示意大家坐下。林薇和周嶼對視一眼，也在桌旁落座。
“我叫李維民。”那人開口，“三十年前，我是中國駐德使館的商務參贊。也是‘橋’組織的創始人之一。”
林薇的呼吸一滯。創始人之一？
李維民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橋’最初成立的時候，目的是好的——聯合中歐產業力量，打破美日壟斷，建立公平的全球產業規則。我們沒有想到，它後來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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