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而刺眼。
李維民坐在鐵欄後面,雙手放在桌上,姿態從容得彷彿不是在受審,而是在參加一場普通的會談。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一種深沉的、看透一切的平靜。
林薇坐在他對面,隔著鐵欄,隔著三十年的恩怨,隔著無數條人命。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她問。
李維民微微一笑:“很多。但你會相信嗎?”
“信不信由我,說不說由你。”
李維民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遠。
“三十年前,我和徐天、陳漢生,還有那個人——你們叫他‘故人’,我們一起在盧森堡,一起追查那些資本的動向。那時候,我們年輕,熱血,相信可以改變世界。”他的聲音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後來我們發現,世界不是靠熱血就能改變的。那些資本,那些權力,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力量——它們太強大了。想要對抗它們,只有一種辦法。”
他看向林薇,目光裡有一絲憐憫:“成為它們的一部分,然後從內部改變它們。”
“所以你選擇了背叛?”
“背叛?”李維民輕輕搖頭,“林薇,你認為什麼是背叛?背叛朋友,還是背叛理想?如果你堅守的理想本身就是錯的,那堅守是忠誠,還是愚蠢?”
林薇沉默了。
李維民繼續說:“那個人——你們抓到的那個——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他以為掌控了‘橋’,就能掌控一切。但他錯了。‘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它是一個系統,一個網路,一種規則。他可以成為它的管理者,但永遠無法成為它的主人。”
“主人是誰?”
李維民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也許是同情,也許是憐憫。
“你見過他。”他說,“不止一次。”
林薇的呼吸一滯。
“在柏林,在達沃斯,在北京——他一直在你身邊。他看著你一步步成長,看著你一次次化險為夷,看著你最終摧毀了那個人建立的‘橋’。他很欣慰,也很遺憾。”
“遺憾什麼?”
“遺憾你太乾淨了。”李維民站起身,走到鐵欄邊,隔著欄杆與林薇對視,“乾淨的人,最適合做棋子。但也最適合做——接班人。”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你會來。他知道你會問這些問題。他讓我告訴你——”李維民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林薇能聽見,“第七座橋,等你來建。”
話音剛落,李維民的身體突然劇烈一顫,嘴角溢位鮮血。他緩緩倒下,臉上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林薇猛地站起:“來人!快來人!”
李維民被緊急送往醫院,但已經來不及了。他事先服下了劇毒藥物,劑量足以讓他在幾分鐘內死亡。醫生宣佈死亡時間:上午十點十七分。
林薇站在醫院的走廊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他最後的那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