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山神廟裡,黑暗濃稠得幾乎化不開。唯有廟門縫隙間漏進幾縷慘淡的月光,勉強勾勒出神龕模糊的輪廓和地上相倚的兩個人影。
沈未晞不敢熟睡,始終保持著一絲警覺。江硯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比之前平穩了些,草藥的止血效果似乎在起作用,這讓她稍感安慰。然而,他身體依舊滾燙,顯然傷口引發了高熱。她撕下自己僅存的一小塊乾淨裡衣布料,用最後一點清水浸溼,不斷擦拭他的額頭和脖頸,試圖為他降溫。
廟外,山風呼嘯,穿過破敗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偶爾夾雜著幾聲夜梟的啼叫或遠處野獸的低嗥,更襯得這荒山野廟陰森可怖。沈未晞攏了攏身上單薄的、早已被荊棘劃破的衣衫,寒意和恐懼如同細密的針,不斷刺著她的皮膚。
她緊緊攥著懷中那幾片冰涼的金箔,這是他們拿命換來的希望,也是此刻壓在她心頭的巨石。密文無法解讀,前路迷茫,江硯重傷昏迷,她孤身一人,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廟門外,極其突兀地,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彷彿石子落地的脆響。
沈未晞渾身一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不是風聲,不是野獸。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人為的刻意。
是追兵?還是這山野間的流民匪類?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髮間,那根銀簪早已在之前的奔逃中不知掉落何處。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神龕旁一塊鬆動的、邊緣鋒利的青磚上。她悄無聲息地挪過去,費力地將那塊磚摳了出來,緊緊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和粗糙的質感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她蜷縮在江硯身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擋住他,眼睛死死盯住那扇在風中微微晃動的破敗廟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卻再無聲響。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就在沈未晞精神稍有鬆懈的剎那——
“吱呀——”
那扇歪斜的廟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月光順勢湧入,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微微晃動的人影。
沈未晞握緊磚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呼吸徹底停滯。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反手又將廟門輕輕掩上,動作輕盈利落,顯然身手不凡。
藉著月光,沈未晞勉強看清,來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勁裝,身形不高,略顯瘦削,臉上似乎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精光閃爍的眼睛。他站在門口,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廟內,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神龕下的沈未晞和昏迷的江硯。
不是“逆鱗”那些囂張的追兵,也不是山野莽夫。這人身上帶著一種沉靜而危險的氣息。
沈未晞心臟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她將手中的磚塊握得更緊,準備在對方發難時拼死一搏。
然而,那人並未立刻上前,也沒有拔出兵器。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打量了他們片刻,目光尤其在江硯染血的肩頭和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彷彿刻意改變了聲線:
“可是江硯,江公子?”
他認識江硯?!
沈未晞心中驚疑更甚,不敢輕易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盯著他。
那人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目光轉向沈未晞,繼續問道:“這位姑娘,可是姓沈?”
他竟然連她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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