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第30章 七星隱曜(1)

作者:清清楚楚的曹維維·1小時前

夜色濃稠,山風凜冽。沈未晞緊跟著前方那個揹負著江硯的灰色身影,在崎嶇難行的山路上疾行。那人腳步極快,卻異常平穩,對路徑的熟悉程度遠超常人,總能精準地避開陡坎和荊棘,彷彿早已將這片山嶺刻入骨血。

沈未晞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目光死死鎖住前方,生怕跟丟了這唯一的希望。手中那塊當做武器的青磚早已被她丟棄,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江硯身上,看著他隨著那人步伐微微晃動的、了無生氣的側臉,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搓。

約莫行了大半個時辰,前方帶路之人忽然轉向一處毫不起眼、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他空出一隻手,在藤蔓間某處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只聽一陣極輕微的機括聲響,藤蔓後的山壁竟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窄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進去。”那人低聲道,率先揹負著江硯側身而入。

沈未晞毫不猶豫,緊隨其後。縫隙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僅靠壁上零星鑲嵌的螢石照明的狹窄通道,空氣乾燥,帶著淡淡的草藥和煙火氣息,與外面溼冷的山林截然不同。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那人有節奏地叩擊了幾下,木門從內開啟,暖黃的光線和一股更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處寬敞的山腹石室,陳設簡單卻齊全,石床、桌椅、藥櫃、爐灶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引了活水的小池。四五名同樣穿著深灰色勁裝、神色精幹的人正在室內忙碌,見到他們進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微微頷首,便繼續手中的事情,顯得訓練有素,沉默而高效。

“放在這裡。”一個低沉溫和的聲音響起。沈未晞這才注意到,石室內側,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站在一張鋪著乾淨布單的石床旁。

揹負江硯的那人依言將江硯小心地安置在石床上。老者立刻上前,手指搭上江硯的腕脈,又仔細查看了他肩頭的傷勢,眉頭漸漸蹙起。

“傷勢沉重,失血過多,加之舊毒未清,又引動高熱……”老者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需立刻行針用藥,遲則恐傷及心脈。”他轉頭對旁邊一人吩咐,“準備熱水,金針,還有我配的‘回陽散’。”

室內眾人立刻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

沈未晞站在一旁,看著老者熟練地剪開江硯肩頭被血浸透的布料,露出那猙獰的傷口,用特製的藥水清洗,然後取出細如牛毛的金針,手法精準地刺入江硯周身幾處大穴。江硯在昏迷中無意識地悶哼一聲,身體微微痙攣。

她的心也跟著揪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姑娘不必過於憂心。”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沈未晞轉頭,看到是那個引他們前來、此刻已取下蒙面巾的男子。他看起來約三十許年紀,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沉穩,給人一種可靠之感。“墨大夫是組織內最好的醫師,有他在,江公子性命應是無虞。”

“組織?”沈未晞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中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問出,“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救我們?還有,你之前拿出的那個令牌……”

男子微微一笑,示意她到旁邊的石桌旁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在下影七。我們隸屬‘七星衛’。”他指了指自己衣襟上一個不顯眼的、與那令牌圖案一致的七星辰繞線香繡紋,“至於為何相救……一方面,江硯公子曾對組織有恩;另一方面,”他目光落在沈未晞臉上,帶著一絲深意,“我們也在尋找沈明遠沈先生留下的東西,或者說……等待沈先生預言中,會帶著‘鑰匙’前來的人。”

沈未晞心中巨震!“七星衛”?父親預言?鑰匙?

“我父親……他……”她聲音乾澀。

影七神色變得肅穆:“沈先生不僅是調香大師,更是我‘七星衛’的‘文曲星’。他多年前便察覺嚴崇與‘逆鱗’勾結,暗中調查,並留下線索,言明若他遭遇不測,能帶著破碎的玉牌和《七曜香典》尋至此處的,便是破局的關鍵。”他看了一眼石床上正在被救治的江硯,“江公子當年遭靖安司追殺,是沈先生暗中相助,並將其引薦給組織,委託他暗中保護姑娘,並協助調查。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父親遭遇不測,而江硯也因調查深入,自身難保。

原來如此!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被串聯起來!父親的雙重身份,江硯的暗中保護,這神秘的“七星衛”……父親早已佈下後手,只待她拿著“鑰匙”前來!

“那‘鑰匙’……”沈未晞下意識地摸向懷中。

“姑娘不必此刻拿出。”影七擺擺手,壓低聲音,“‘七星衛’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須防隔牆有耳。當務之急,是治好江公子的傷,再從長計議。”他看了一眼仍在忙碌的墨大夫,“姑娘也請稍作休息,處理一下自身的傷勢。之後,首領或許會親自見你。”

沈未晞順著他的目光,才感到自己手臂和腿上被荊棘劃破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她點了點頭,接過影七遞過來的乾淨布巾和傷藥,走到角落的水池邊,就著清水,默默清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冰涼的清水刺激著傷口,帶來清晰的痛感,卻也讓她的頭腦異常清醒。父親的身份,七星衛的存在,肩頭沉重的責任……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她不再是那個只為父報仇的孤女,而是被捲入了一場關乎朝堂、關乎無數人性命的巨大旋渦中心。

她回頭,看向石床上那個依舊昏迷、卻已然成為她在這旋渦中唯一依靠的男子,心中百味雜陳。

不知過了多久,墨大夫終於停下了手,長長舒了一口氣,額頭上也見了汗。

“如何?”沈未晞立刻上前,急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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