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疾奔,風聲鶴唳。
沈未晞幾乎是憑著本能跟隨著前方天樞挺拔而迅捷的背影,枝椏刮過臉頰帶來刺痛,胸腔因劇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歇,腦海中反覆閃現著殷十三返身迎敵的決絕身影,以及那驚鴻一瞥的丹方皮卷。
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兩人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澗旁停下喘息。
“天樞大人,您怎會在此?”沈未晞扶著岩石,氣息未定,迫不及待地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京城局勢那般緊張,他身為七星衛首領,豈能輕易離開?
天樞摘下面具,露出那張飽經風霜卻依舊威嚴的面容,眼神沉凝:“京城雖險,但嚴崇重點仍在搜尋你二人與江硯。我接到十三傳回的初步訊息,判斷金山別院關係重大,且‘竹先生’可能現身,便即刻南下。不料還是晚了一步,讓你們涉險。”他看向沈未晞,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可有受傷?”
“我無事。”沈未晞搖頭,急切道,“可是殷先生他……”
“十三經驗豐富,未必沒有脫身之法。”天樞語氣沉穩,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憂色,“當務之急,是你們必須立刻轉移。錦繡莊雖隱秘,但經此一事,難保不會暴露。”
“轉移?去何處?”
“先回莊內與江硯匯合再議。”天樞果斷道。
錦繡莊,靜心苑
當沈未晞與天樞帶著一身夜露與緊張返回時,江硯正立於院中,顯然已等候多時。他臉色在燈下顯得愈發蒼白,緊抿的唇線透出內心的焦灼。在看到沈未晞安然無恙的瞬間,他眼底的冰霜才稍稍消融,快步上前,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我沒事。”沈未晞握住他微涼的手,快速將夜探所見、遭遇埋伏、天樞現身相救以及殷十三斷後失聯的情況言簡意賅地說出。
聽到“竹先生”和丹方殘卷,江硯眸中寒光驟盛;聽聞殷十三陷入重圍,他拳頭猛地攥緊,骨節泛白。
“十三叔……”他聲音低啞,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憤怒。若非他傷勢未愈,豈會讓十三叔獨自斷後涉險?
“現在不是懊悔之時。”天樞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決定下一步行動。金山別院打草驚蛇,他們很可能轉移或銷燬證據,包括那丹方殘卷。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如何行動?”江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已有防備,再探金山無異自投羅網。”
沈未晞忽然開口,眼神明亮而堅定:“或許,我們不必再去金山。”
天樞與江硯同時看向她。
“我雖未看清皮卷全貌,但記住了幾個關鍵的字形和符號。”沈未晞走到書案前,迅速研磨鋪紙,憑藉記憶,將她看到的幾個獨特的藥名、劑量單位和幾個與《七曜香典》殘頁上相似的符文勾勒出來。
“這些……與家父筆記中提及的幾味稀有君臣佐使,以及他推演的丹方結構,有諸多吻合之處!”沈未晞語氣帶著壓抑的興奮,“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符號,是標記‘藥引’的特殊印記!而他們投入爐中的一味藥材,正是煉製‘赤鱗燼’所需的核心藥引之一!”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硯和天樞:“這意味著,我們不一定需要拿到那張完整的皮卷。只要結合我手中的《七曜香典》殘頁、家父的推演筆記,以及我今夜記下的這些關鍵資訊,有很大可能,可以反向推演出‘長生丹’缺失的核心部分,尤其是……藥引的最終構成和煉製方法!”
室內陷入一片寂靜。天樞與江硯都被沈未晞這個大膽的設想所震動。
反向推演丹方!這無疑是劍走偏鋒,但若成功,他們將直接掌握“長生丹”最致命的秘密,無需再冒險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原始丹方!
“有幾成把握?”江硯凝視著她,聲音低沉。
“五成。”沈未晞坦言,“需要時間,需要安靜的環境,不能被打擾。而且,需要驗證。”她看向天樞,“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且能讓我心無旁騖進行研究的地方。”
天樞沉吟片刻,決斷道:“好!那就賭這五成把握!我知道一個地方,比錦繡莊更為隱蔽安全。你們即刻準備,天亮之前,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他看向江硯:“你的傷……”
“無妨。”江硯站直身體,語氣斬釘截鐵,“只要能扳倒嚴崇,這點傷算不得什麼。未晞需要我,我必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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