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京城，空氣中瀰漫的味道都與北境截然不同。少了風沙的粗糲，多了幾分繁華下的暗沉與算計。城門盤查依舊森嚴，但對持有特殊路引、偽裝成商隊的天樞一行人並未過多為難。
他們沒有迴歸任何已知的七星衛據點，而是在天樞的安排下，秘密入駐了位於城南漕運碼頭附近的一處貨棧。此地魚龍混雜，人流如織，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貨棧地下，別有洞天，已被改造成臨時的指揮所。眾人甫一安頓，便立刻開始彙總情報。
“情況不妙。”負責京城情報的負責人面色凝重，“嚴崇雖未公開露面，但其黨羽近日活動頻繁，尤其是御史臺和刑部，接連上奏彈劾鎮北軍李老將軍‘養寇自重’、‘北境軍務弛懈’，才致使北漠陳兵。這是在為落鷹峽之事倒打一耙，預做鋪墊！”
“果然老奸巨猾。”天樞冷笑，“他必是已知北境事敗，便想先發制人，攪亂渾水。”
“胡副統領和趙擎將軍呢？”沈未晞關切地問。這兩人是關鍵的證人。
“已分別秘密關押在絕對安全之處，由最可靠的兄弟看守，並安排了大夫診治。”天樞道，“趙擎依舊昏迷，胡副統領倒是硬氣，或者說對嚴崇恐懼至極，至今不肯開口。”
“必須讓他開口。”江硯沉聲道，“還有顧念之。我們需要司天監內的原始丹方，那是串聯所有罪證的關鍵。”
“顧念之……”情報負責人面露難色，“自上次金山別院之事後，他便被嚴加看管起來，幾乎足不出司天監，身邊時刻有逆鱗的眼線。想再接觸他，難如登天。”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京城如同一個鐵桶，嚴崇在遭受北境挫折後，顯然加強了對內部的控制。
“或許……我們不必接觸他。”沈未晞忽然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沉吟道，“我們已知丹方原件大機率在司天監密閣。上次潛入失敗，是因為對方守株待兔。但此次，我們的目的並非竊取，而是……確認。”
“如何確認？”殷十三問。
“若丹方原件真在其中，且嚴崇加速煉丹，他必然需要時常查閱或核對。”沈未晞分析道，“我們能否監視密閣的動靜？若有特定人員頻繁出入，或是在特定時間有異常，或許就能間接證實丹方的位置。甚至……若運氣好，能抓到他們轉移或使用丹方的證據。”
“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天樞立刻明白了沈未晞的意圖，“我們不直接強攻密閣，而是透過外圍監控，找到其運作規律或破綻。同時，加大對胡副統領的審訊力度，雙管齊下。”
“監視司天監的任務，交給我。”影七主動請纓，“我對那裡熟悉。”
“審訊胡副統領，我來。”殷十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總有辦法撬開他的嘴。”
分工明確，眾人立刻行動起來。京城這張無形的網，開始悄然收緊。
江硯與沈未晞則留在貨棧，一方面保護關鍵證人，另一方面，沈未晞需要時間進一步分析那暗紫色藥膏的特性，思考如何降低其可怕的副作用，或者尋找更安全的使用方法。
夜深人靜，貨棧外運河上船隻的燈火倒映在窗紙上，搖曳不定。江硯走到站在窗邊的沈未晞身旁，將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在想藥方的事？”他輕聲問。
沈未晞靠在窗欞上，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嗯。此藥太過兇險，猶如一柄未開刃卻已能傷主的魔劍。我在想，是否能用香道之法，為其加上一道‘鞘’，或者引導其藥力，使其破壞性更具針對性……”
她陷入沉思，指尖無意識地在窗臺上划動著藥性配伍的符號。江硯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陪在一旁。他知道，在這最後的決戰前，任何一點力量的提升，都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然而，他們都未曾料到，一張針對他們的網，也正在黑暗處悄然編織。
次日清晨，影七帶回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司天監附近，出現了幾個陌生的面孔，他們並非監視司天監，反而像是在……監視可能監視司天監的人。
“我們可能已經暴露了。”影七語氣沉重，“嚴崇似乎預料到我們會回來，並且會再次盯上司天監。”
對手的反擊，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精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