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內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兵的呻吟與鎮北軍清理戰場的呼喝聲。鋼鐵洪流般的騎兵控制了峽谷每一個角落，叛軍或死或降，大局已定。
殷十三帶人迅速搜捕殘敵，並找到了被困在峽內一處巖洞中、險些被滅口的幾名忠於朝廷的將領，他們是被趙擎以商議軍務為名騙入峽中的。
江硯將面如死灰的胡副統領捆得結結實實，交給鎮北軍士兵看管。這位嚴崇的心腹，如今成了叛國罪行的活證。
沈未晞蹲在趙擎身邊，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眉頭緊鎖。脈象混亂不堪，時而如烈火烹油，時而如寒冰刺骨，兩股極端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摧毀著他的生機。那暗紫色藥膏的氣息，對丹毒的破壞力超乎想象，但對其宿主的傷害也同樣致命。
“他怎麼樣？”天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他雖衣衫染血，但步履依舊沉穩，顯然之前的斷後之戰並未讓他受到重創。
沈未晞收回手，輕輕搖頭：“丹毒似被壓制，但……他五臟六腑皆受重創，經脈紊亂，能否醒來，醒來後又是何種光景，都是未知之數。”她看著趙擎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悲涼。他本是戍邊大將，卻淪為權斗的犧牲品，被藥物操控，險些釀成大禍。
天樞沉默片刻，道：“盡力救治。他若能活，是揭露嚴崇罪行的有力人證。”
鎮北軍的主帥，那位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的李老將軍大步走來，對著天樞和江硯等人抱拳一禮：“多謝諸位力挽狂瀾，否則我北境防線，今日恐遭塗炭！”他的目光落在沈未晞身上，帶著一絲好奇與感激，“這位姑娘……那奇異的藥香，可是破解敵軍邪術的關鍵？”
沈未晞起身還禮，簡單解釋了“長生丹”與控制之事，並未深談藥方細節。李老將軍聽得面色鐵青，怒道：“嚴崇老賊！竟敢通敵賣國，以如此陰毒手段戕害邊將！此事，老夫定要上奏朝廷，參他一本！”
“老將軍息怒。”天樞冷靜道，“嚴崇在朝中黨羽眾多，若無鐵證，僅憑口供和猜測，恐難動其分毫，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當務之急，是穩定北境軍心，清除軍中可能殘留的隱患，並設法拿到他與北漠勾結、煉製邪丹的確鑿證據。”
李老將軍也是久經沙場、通曉政事之人，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天樞大人所言極是。北漠雖暫退，但狼子野心不死。軍中清理之事，老夫自會處理。至於證據……”他看向被押走的胡副統領和昏迷的趙擎，“或許就在他們身上。”
眾人皆知，真正的戰場，已然從邊關轉移回了那座波譎雲詭的京城。
稍作休整後，天樞決定即刻押送胡副統領和重傷的趙擎秘密返京。北境有李老將軍坐鎮，可保無虞。而京城，需要他們帶去這場叛亂的真相，以及指向嚴崇的利刃。
離開落鷹峽時，沈未晞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山谷。硝煙未盡，餘燼猶溫。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僅剩的兩瓶暗紫色藥膏。這藥的力量如此可怕，若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但她也知道，在與嚴崇的最終對決中，這或許是他們手中最不可預測的一張牌。
馬車在精銳的護送下，駛離了陰山腳下。車窗外，北境的風光迅速向後掠去。江硯握住沈未晞的手，低聲道：“累了就靠著我歇會兒。”
沈未晞依言靠在他肩頭，閉上眼，卻毫無睡意。腦海中思緒紛雜——趙擎的慘狀、藥膏的霸道、北漠的威脅、以及京城中那個權傾朝野、老謀深算的敵人……
“江硯，”她輕聲問，“回到京城，我們第一步該做什麼？”
江硯的目光透過車窗，彷彿已看到了那座巍峨皇城的輪廓，聲音低沉而堅定：“找到顧念之。他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接觸到的、瞭解司天監核心秘密的內線。無論他當初是背叛還是被迫，我們都必須再試一次。拿到丹方原件，是釘死嚴崇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顆釘子。”
沈未晞點了點頭。是啊，一切又回到了起點，卻又完全不同。他們不再是當初那兩個勢單力薄、只能暗中調查的逃亡者。他們擁有了盟友，掌握了部分真相，甚至握住了一柄危險的雙刃劍。
京城，我們回來了。這一次，必將掀起驚濤駭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