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那邊，此時也剛過零點。
十七年前，江凡平家裡的日子還沒後來那麼難。
客廳不大，牆面有些泛黃，正中掛著一張年輕女人的遺像。相框擦得很乾淨，旁邊放著一束塑膠花。
七歲的江霆坐在餐桌前。
碗裡堆滿了菜，肉片壓著青菜，雞腿架在碗邊，稍微一碰就要掉下來。
江霆一口都沒動。
全部心思都放在懷裡的芭比娃娃上。
娃娃有一頭金色長髮，穿著粉色裙子，是商場櫥窗裡最漂亮的那種。江霆惦記了很久，每次路過都要趴在玻璃上看。
真拿到手，反而小心得不敢用力碰。
“爸爸賺錢很辛苦，我們要省著點。”
江霆摸了摸娃娃的頭髮，嘴上說省錢，臉上的高興怎麼也藏不住。
江凡平給孩子夾了一筷子菜。
“爸爸現在在給一個伯伯當司機，開車。這個伯伯人很好，給爸爸很多工資。”
他說著，又把快掉下去的雞腿往碗裡推了推。
“這個伯伯還有個兒子，在美國唸書。霆霆以後成績好，爸爸也送你去美國唸書。”
七歲的孩子不知道去美國唸書要花多少錢。
江霆只知道爸爸說出口的事，肯定會想辦法做到。
就像這個娃娃。
江霆把芭比舉起來，認真確認：“爸爸，這個真的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芭比娃娃嗎？”
“是啊。”
江凡平笑起來，眼角擠出細紋：“爸爸把它買回來送給你，當然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不是的，爸爸。”
江霆搖了搖頭，一臉“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表情。
“你知道芭比娃娃有男朋友嗎？”
江凡平還真不知道。
他配合地露出驚訝：“是嗎？芭比娃娃還有男朋友？那她男朋友叫什麼？”
“叫肯。”
江霆把娃娃重新抱回懷裡，輕輕理順她的裙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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