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的回信是第三天傍晚到的。小順子送炭時在筐底壓了一張摺好的紙條,江蘅展開來看,墨跡已經乾透了,字跡比前幾次都更穩:“西市巷口那棵槐樹還在,葉子比去年密了些。舊時兄長還記得一件事,樹下有人問過路,問的是趙府後門在哪。”
江蘅把紙條在燈焰上燒了,紙灰落進茶盞。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把那句話在心裡拆開來看了一遍。“樹下有人問過路”——不是謝裴自己問的,是他在那棵槐樹附近觀察時,看見有人在打聽趙府後門的位置。這說明趙府在宮外依然有人關注,關注的人不止她一個。她把這條資訊收進心裡那個“待用”的抽屜裡,合上了。
第二天午後,采苓從內務府回來時臉色有些不對。她進來之後沒有立刻說話,等江蘅看了她一眼才低聲說了一句:“娘娘,今兒馮貴人那邊傳話來,說下月初三太后娘娘要在壽安宮設賞菊宴,請後宮有品級的娘娘們都去。”她頓了一下,“傳話的人說,馮貴人特意提了一句——讓江美人務必來。”
江蘅正在窗臺前修剪竹枝,剪子停了一下。“特地提了?”
“是。”
江蘅把剪下的一截枯枝放在窗臺上,沒有繼續剪。馮貴人特意讓她去,不會是為她慶祝升位份,也不會是想看她出醜那麼簡單。她手裡那對手鐲送了之後一直沒動靜,現在忽然在賞菊宴上把她單獨圈出來——江蘅想,馮貴人應該是找到了什麼新的依仗,或是太后那邊有什麼話遞下來了。她收回剪刀,拿起旁邊的布擦了擦刃口:“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照常過日子,翻書、整理舊檔、去乾元殿送摘要。蕭曜那邊沒有多問她什麼,但她注意到案角那碟桂圓換成了新鮮的,像是每隔一兩天就會有人替換。她沒有刻意提,只是每次坐下來翻書的時候,會先拿一顆放進嘴裡。她記著馮貴人那邊遞來的“務必來”,把它放在心裡一個安全的位置,不急著拆。賞菊宴還有五日,她有足夠的時間把那本暗冊裡“趙府”和“掖庭”之間的關聯再想清楚一點,也有足夠的時間確認自己手裡有什麼牌可以上桌。
第五天夜裡,她在燈前翻那捲暗冊時,手在某一頁停住了。那一頁記著天啟三年的一筆修繕記錄——壽安宮西牆重修,工期半月,工匠十二人。備註欄裡寫著“完工後,工匠全部遣散,領錢離京”。她之前翻的時候沒太在意,但此刻再讀時,目光在“全部遣散”四個字上停了一下。如果她沒記錯,太后設賞菊宴的那間偏殿,就在壽安宮的西牆內側。
她合上暗冊,把它推回書架裡層,指尖在隔板邊緣停了一瞬,然後收回手,吹熄了燈。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她躺下去,闔上眼,把壽安宮的西牆和賞菊宴放在一起,想著馮貴人那聲“務必來”背後的意味。
(第四十八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