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秦素萍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盯著房梁，毫無睡意，身邊梳頭的侯雲哼著小曲，問道：“素萍，過幾日你便要行及笄禮了，你是不是已經激動得睡不著覺啦？”
“激動倒沒有，只是及笄禮上穿的衣裳，有一處我怎麼都繡不好，煩心呢！”秦素萍不想讓侯雲擔心自己今日的反常，只說是繡花惱人，絕口不提今日午後花叢所見。
“拿來。論武功，你比我強，可論針線功夫，你可得叫我一聲‘姐’了”侯雲莞爾一笑，秦素萍不好推辭，把那件質樸的新衣遞過來。
侯雲手巧，心思更巧，一眼就看出了刺繡的癥結所在，用針頭挑開幾縷絲線，接續補了很多花樣，原本笨笨拙拙呆在雲裡的白鳥，轉眼間就變成了騰雲駕霧的仙鶴。
房裡幾個年紀稍小的姑娘也圍了過來，對侯雲的繡樣愛不釋手，輕輕撫摸道：“侯雲姐姐，等我的及笄禮，你給我繡一個嘛！”
房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姑娘們圍在燈下，歡聲笑語，天南地北地聊，不知不覺夜已深了，管事的媽媽過來呵斥了幾句，姑娘們這才乖乖閉了嘴，熄了燈，安心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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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及笄禮的日子很快便來到了，秦素萍與萬嫦淑跪候在師孃面前。
有司捧著托盤，一隻金簪子與一隻素銀簪子安安靜靜地躺在盤中。
師孃今日打扮得格外鄭重，髮髻用桂花油梳得油光鋥亮，嚴肅的臉上也有了微笑，她撫了撫秦素萍的頭髮，拿起那根素銀簪子，為了她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向萬嫦淑之時，師孃臉上的笑意更盛了，眼中流露出一種平日裡少有的和藹，她讓有司取來骨梳，鄭重其事地把萬嫦淑的頭髮梳了又梳，確認無誤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雙手在萬嫦淑的髮絲間靈巧地穿梭，而後取來那支紋鳳雕花的金簪子，簪住萬嫦淑一頭黑髮。
兩人被師孃身邊的侍女帶入房中，去更換今日要穿的禮服。
萬嫦淑身著一襲講究的蘇繡禮服款款而來，一下子便成為今日及笄禮的中心。只見她的大袖上用金線繡了鯉魚，紅鯉魚遊戲於春水之中，彷彿下一秒便要跳出水面；銀紅色的絲線繡了大朵大朵的洛陽牡丹，意在取一個“花團錦簇”的好意頭，這是她母親的意思。
萬嫦淑無意於掩蓋自己嘴角的笑意與心中的優越，高傲得像一隻波斯進貢來的白貓。
的確，她有高傲的資本，他的父親與青月派掌門私交甚好，青月派腳下的這片土地，還是她萬家所贈與的，師父師孃待自己如同親生女兒，除了那條“不準帶婢女”的死板門規自己無力更改，自己在青月派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她斜睨一眼的秦素萍，看見她的衣衫不及自己華貴，心中的優越不盡濃稠了三分，暗喜這次自己出盡風光，可是隻要細看秦素萍，依然覺得心中不痛快。
秦素萍荊釵布裙，冠上極少裝飾，更加讓人的視線集中於她的眉眼，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彎柳眉似蹙未蹙，眉目間因為這幾日的輾轉難眠，生出了幾分憔悴，臉上不施半點粉黛，腦後三兩絲頭髮微垂腦後，別有一番隨性的清麗之感。
之後便是磕頭行拜禮，青月派不像官宦人家那麼多繁文縟節，只是跪拜過師父師孃，便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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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素萍正在水邊餵魚，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素萍，今日及笄禮已畢，難得清閒。”萬嫦淑已經換了一身衣裳首飾，一套利落考究的騎裝，金銀絲線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萬嫦淑輕撫腰間的環佩，通身氣派，燁然若神人。
“等會，陳尋邀我和他一起去郊外賽馬，我和他聊天，他偶爾會提起你。”萬嫦淑說道。
“哦。”秦素萍懶得抬眼看她，只是捻了一小撮魚食，靜靜灑向碧綠的水面。
“青月女弟子多以你為標杆，都說你在武藝上一點就通，不知道今日，素萍願不願意指點一二呢？”
聽了萬嫦淑的話，秦素萍只覺得好笑，自己何時成了青月的標杆人物了？
“改日吧，今日你我都磕了大半日的頭，乏了。”秦素萍拍拍手，從石橋邊躍下，正欲離開之時，萬嫦淑又笑著發話：“看來你確實有自知之明，知道處處比不過我，所以便逃了。”
秦素萍的眉頭頓時擰到了一起，看著萬嫦淑這張抹滿了香粉的面孔，只覺得眼前的女子面目可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