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欺少女窮》第36章 落水(1)

作者:飛五白·3小時前

上了船,離岸邊愈來愈遠,繁花似錦的揚州城逐漸成為身後的風景,潘柔獨自憑欄,心事重重。

顯然,她在為寶刀和那句話而煩憂。

這惱人的煩憂還沒有持續太久,更煩憂的事情便接踵而至,船板被旅客踩得“咚咚”直響,每一下都像在大鼓上胡亂地敲擊;有拖家帶口的船客,大包袱小包袱上了船,鼾聲似雷,醒了來,便是兒哭母罵,夫妻拌嘴,不得片刻安寧。

好在船老大還算客氣,給潘柔安排了最裡邊的一間艙房,好讓她有個清靜的所在。

船行似風,揚州城和南樓已經成為了身後的故事。江風送爽,岸邊的春花開得爛漫,滿山旖旎色,青山碧水的生機取代了漫山遍野的荒蕪,如同在畫中穿行。

潘柔有些暈船,晨起不適,像是有一團棉花堵在心間,胃中也隱隱有暗浪在翻湧,她倚靠在船的桅杆上,看著兩岸的滿眼的碧綠,試圖緩一緩心中的苦悶。

春水漲了,隨波逐流帶來不少岸上的零落的樹枝,飄零於江面。午後,躁動的船都安靜了不少,船艙裡的哭聲好不容易止住了,她這才有了心情,看一看水面的波紋。

正欲極目遠眺,潘柔眯起了眼睛,竟發覺一個女子在水撲騰,定是不識水性的人落了水!潘柔五內的鬱結頓時驚走了大半,火急火燎,把一旁放哨望風的船夥計搖醒,喊道:“有人掉進江裡了!”

那年輕夥計迷迷瞪瞪睜開眼睛,聽見“有人落水了”,身體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已經被潘柔一把塞進了一捆子粗麻繩子。

“你抓好,再去叫幾個人來,快!”潘柔三下五除二,把繩子的一端在自己的腰上捆了個結實,輕巧地躍上甲板,看了一眼水深,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躍入水中,不見蹤影。

三月的江水的冷意仍是刺骨,身強體健如潘柔,也被這江水冷得,兩排牙齒直打哆嗦,她來不及多想,人命關天,撥開刺骨寒的濤浪,一點一點向著溺水的女子游過去。

片刻功夫,潘柔扛著溺水的女人,踩著船家的繩梯,回到了甲板,整個甲板都亂成一鍋粥。幾個閒來無事的男船客聽聞有女人落水,午覺也不睡了,船也不暈了,走路健步如飛,都想一睹溼身女子的芳容。

潘柔的目光焦急地聚集在溺水女的身上,扒開他的嘴巴,把裡邊的水草盡數清除,溺水女子的眼睛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嗚咽的呻吟,該是有救了!

潘柔一顆懸著的心這才安穩了些,猛一抬頭,一群五大三粗的男船客圍聚在自己身邊,頓時眉頭擰緊,於是把溺水女人打橫抱起,帶回自己最裡間的艙房,“砰”的一下,重重地把門帶上。

...

溺水女人轉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唐家妍的雙唇透出一種了無生氣的蒼白,兩眼空洞地瞪著倉板,“我...我在哪...”

她的聲量太小,潘柔不知她在說什麼,只能安撫她道:“你落了水,幸虧我們的船從這裡經過,這才把你撈了上來。”

唐家妍顫顫巍巍地起身,欲向潘柔行大禮,以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潘柔連扶是扶,不讓她跪,道:“以前我身處險境,承蒙俠義之人搭救,才能活到今日。現在我能救人於危難之間,也是報一報當年的恩情。妹子不必多禮,好好養身體要緊。”

潘柔一句話說完,唐家妍的眼睫上已經淚水漣漣,痛苦地仰起臉,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狼狽的模樣,“我是沒有臉面再回家鄉了!我回了去,算什麼事!”

潘柔見她掩面痛哭起來,不知該如何寬慰,只能像哄孩子一般,手忙腳亂地拍拍她的後背。三月天裡飛身下水,潘柔自己也染了風寒,嗓子沙啞似鋸木,腦袋嗡嗡作響,似有百來只蜜蜂在其中勤勉築巢兒。

“我與祐郎本來指腹婚,兩家母親母親約定了,待到我們長大成年,就結為夫妻。自小,我就把自己當做他們餘家的人,把他的母親,當做我以後得婆母來盡心侍奉。”

“他待我很好”唐家妍說到祐郎,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幼時的七夕,他總是會為我梳頭綰髮,陪著我看燈賞月。隔壁家的小子想要欺負我,祐郎都會替我出頭,結果弄得自己一身傷。還有還有,那年我感染了風寒,他親自為我洗手作羹湯...”

“祐郎五歲入書房,可是在科舉上一直沒能發跡。他心一橫,拿著他母親給他的五十兩銀子去做本錢,走南闖北地跑生意,成了我們那兒一個有名有姓的商賈。起初,我是真心實意地為他高興,當時我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算他去要飯,我也跟定他了!他離家這三五載,他家的裡外都是一個人在忙,我滿心歡喜地以為,他功成名就,必然不會棄我於不顧。誰知道,我沒等到他家的花轎,卻是等來了他的退婚書。”

“那天,他帶著兩個已經大了肚子的女人,走到我家門的門檻前,一隻手把退婚書放在我手裡,一隻手攔著其中一個女人,我心都碎了,他拋棄了我,那晚我哭了許久,冒著大雨去找餘家母親說情,看在我盡心盡力伺候他們二老這麼多年的份上,給我一個名分,誰知道,就連我的婆婆都不為我說一個字。”

“我爹孃心灰意冷,罵我是個掃把星,家中還有姊妹待嫁,卻惹來我這樣的晦氣!”唐家妍談及爹孃,眼裡的光都渙散了,她的神情,不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倒像是求死不能的懊惱,兩行清淚奪眶而出,道:“你不該救我!且讓我自生自滅吧!”

潘柔見她一心求死,趕忙把她按住,急得聲音都尖了:“我叫你一聲姐姐,這世上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嗆了水的滋味這還不夠?”

“讓我死了吧,讓我乾乾淨淨地死了去!”唐家妍掙脫開潘柔,莽起了勁,發了瘋似的去奪潘柔的明月刀,意圖舉刀自盡。誰知明月刀之重,非習武之人皆難以承受,她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又才溺了水,哪裡舉得動這樣的寶刀呢?結果自盡不成,連人帶刀,摔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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