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柔見狀,一時間也慌了陣腳。見此女如此痴戀那個男子,婚事不成,便要去尋死覓活,心裡真是恨鐵不成鋼,見寶刀鏘然落地,也是心疼不已。
唐家妍自小養在閨閣之中,拿不動這明月刀,見尋死無門,歸家無路,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了起來,潘柔把寶刀撿起,抱在懷中,好勸歹勸唐家妍,她的眼淚愈發洶湧了,顫抖著聲音說了一句:“等船靠了岸,我就乾乾淨淨地走...”
潘柔見她執意去死,也不再溫言軟語相勸,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詞道:“我一個人,大冬天跳進水裡,凍得臉都紫了,費了牛勁把你從水裡撈上來,你卻鐵了心不要活下去!”
潘柔在艙房裡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得虧這艙房低矮,要是這裡有個房梁,你是不是立馬就要吊死在我眼前!明明就是那個負心漢一家背信棄義在先,憑什麼要你去死,你用我的刀抹了脖子,不是遂了他們的心願?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
唐家妍不說話了。
潘柔口若懸河,字字珠璣,扯著沙啞的喉嚨:“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你身上還穿著我帶的唯一一套換洗衣裳,你一心求死,經過我同意了嗎?我要是你,看出他們一家人的涼薄本性,早就不做聲地遠走高飛了,良禽擇木而棲,誰要在他一塊爛木頭上築巢安家!”
透過艙房的窄窄的木窗,向外望去,大江靜謐,星月沉默。
順水再漂流幾日,便是她杜嘯天的地界了,潘柔想到這位叱吒風雲的奇女子,再看看眼前這位為情所困的弱女子,嘆息道:“船再往前走,便是川蜀地界了,那裡女主外,男主內。風俗比之此處,可不謂之奔放。那裡的黃龍幫幫主,也是一個女子,管船隊,打土匪,結幫派,人家玩得得心應手。”
潘柔瞥一眼唐家妍的雙手,指尖處皆是繡花針所扎的細密針眼,便知她在家沒少為了她的那個薄情寡義的情郎縫衣服、繡手帕。潘柔蹲下身,告訴她:“你去了那裡,有你的活路。”
艙房裡的燭火飄忽,一陣風來就熄了,只剩一股青煙。
唐家妍一雙梨花帶雨的雙眸正懷著感激看向救民恩人,誰知潘柔的神色竟一下子嚴肅起來,用手捂住了唐家妍的嘴,示意她不要出聲,目光向掩住的小門扉撇去,一道陰影在門下的縫隙不懷好意地湧動。
有人。
來者,也不是什麼善類。
潘柔把家妍扶到榻上,收好明月刀,大步流星行至門前,冷不丁拉開門栓,只見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如同栽倒蔥一般跌落下來。
潘柔從鼻底重重冷哼一聲。她的心裡早就把這樣的 登徒子描摹了個一清二楚,無外乎見到唐家妍美色,見她們女兒家身旁沒有年輕力壯的人相伴,一時間起了歹心,想在黑燈瞎火的夜晚,私闖進來,好沾點油水便宜,這樣的無恥之徒,她在長虹的時候就見得多了。
潘柔面無表情,對著無恥男人的大肚就是一腳。
那胖頭魚男子正捂住自己的便便大腹,嗷嗚嗷嗚直叫疼,潘柔本就心煩,被這浪蕩男子一叫喚,更是頭痛欲裂,怒火中燒。胖頭魚理直氣壯地起身,指著潘柔的臉:“我不過夜盲,走錯了艙房,你個小潑婦,還動起手了!”
潘柔見胖頭魚有備而來,心中更把他的無恥坐實,叉著腰,井井有條地還擊道:“我看你不是眼瞎!是豬油蒙了心!”說著,目光向男人的腰間看去,一隻鴛鴦戲水肚兜,還掛在這男人的腰帶上,也不知是哪家可憐小媳婦的。
胖頭魚還想強詞奪理,見潘柔身量纖纖,以為她和落水女子一般,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言語輕佻道:“好男不和女鬥,你一個姑娘家家,整天嘴巴里沒個乾淨,居然挑起你爺爺的不是。”說著,就仰起巴掌,伸手就去打潘柔的臉頰。
潘柔不耐煩地支住胖頭魚的豬肘,輕輕使勁,他的手腕便彎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胖頭魚痛得齜牙咧嘴,可是眼神依舊惡狠狠,恨不得將潘柔吞吃入腹。
潘柔懶得與她理會,一抬手就把男人躺倒在地,揪著胖頭魚的衣領子,反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潘柔心裡七上八下,生怕自己使了勁,把這個男人打得鼻歪眼斜,從今往後賴上自己,所以這一掌,自己是一點點功力都不敢動用,甚至著意減了些分量。
可是儘管如此,她已經今非昔比,南樓三年,自己早就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的孩子了。
一掌下去,生生把胖頭魚打得滿嘴是血。
“我他媽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死丫頭,你等著。”胖頭魚憤恨地放了一句狠話,把口腔裡的鮮血啐在倉板上,一拐一拐地揚長而去。
潘柔嫌惡地把手上的鮮血抹去,回頭看一眼榻上的唐家妍,發現她早就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屈抱住自己的雙腿,牙齒上下打架。
“你看,有些人就是這樣,天生的欺軟怕硬,我若是不狠,指不定他能對我們做出什麼事情來。”潘柔扶著腦袋,坐在床邊,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經此一鬧,唐家妍的求死之心淡了不少,看著潘柔年輕的面龐,看著她如何把周身的諸事處理得井井有條,在心裡喟嘆不止,暗笑自己從前的短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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