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欺少女窮》第41章 你看錯了,我的嘴可一點都不刁(1)

作者:飛五白·3小時前

荊州渡口,舸艦迷津,四方水路交匯於此。

不設宵禁的夜晚,走街串巷的既有滿滿商機,亦有蟄伏的危機。

一家矮房裡簇擁了無數人,或面黃肌瘦,或珠光寶氣,無一例外對著一個泥豬像,虔誠地跪拜磕頭,矮房裡昏暗,只有紅燭的微光飄搖,墜落在堆疊有致的祭品上,米白的年糕、玉顏色的鮮果、深色的蜜餞果子都投出一種詭異的光。

潘柔不禁蹙眉思索,大疫大年,十室九空,她住過不少江南的大小破落廟宇,沒有一家寺廟供奉這樣的豬泥像,荊州的風俗,倒還真和家鄉的習俗迥然相異啊。

一個賣酸果子的小孩子拉了拉潘柔的袖子,甜甜地問道:“好姐姐,你買不買果子?”

潘柔笑著點點頭,遞給她五文錢,緩緩蹲下身子,與賣果子的孩子平視,輕聲開口問道:“小朋友,這些人是在幹什麼呢?為什麼衝著一個豬泥像跪拜?”

小孩子得了錢,見潘柔貌美又和善,於是心中多了幾分親切之感,歡天喜地道:“你是外鄉人吧?難怪不知道梁大姐,她的生肖屬豬,最恨人家吃豬肉,煉葷油。前幾日她大發慈悲,說要為一個人改命數,這不,大家都拿了物件來,在神像面前過七道香火之後,才能拿給她改命數呢!”

改命數?梁大姐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與神仙為伍,與閻王同職,在凡間,僅憑藉一個物件,就能改了人的命數。

“短命鬼、亡命徒、絕八代的、嫁錯人的、摸著骰子賭得傾家蕩產的,都想要改命數。”小孩子笑著說,眼睛彎彎的像兩枚淺淺的月牙兒,叫賣這兩文錢一個的酸果子,走開了。

燭火的光在祭臺上,也在潘柔的瞳仁裡,她抿了抿乾澀的雙唇,晃神三五分,鬆了防備,不覺身側有人。

“你想吃豬肉嗎,我們這裡的豬肉可不好吃。”一個身著破棉衫的男子悄然踱步至潘柔身側,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冷不丁地自說自話道:“我們這裡公豬不閹,豬肉扔進鍋裡煮一滾,腥臊味能把鐵鍋子燻臭了,想吃上一口香肉,難啊!”那男子意味深長地摸了摸自己細黃的鬍鬚,眯著眼睛,看向潘柔。

潘柔無意迴避他的直視,知道此豬肉非彼豬肉,該是黑牙人之間那些不能明說的行話,笑了一下,“什麼地方沒有挑剔的食客,他們為了吃上一口新鮮,一擲千金都算不得什麼,看看前朝皇帝和貴妃,便知道了。”

破衣牙子腦袋晃了晃,眯著的小眼像暗處的貓一般,幾乎是頃刻之間圓潤了起來,壓抑著音調裡的上揚的喜意:“小姑娘,我看你是個嘴刁的人。”

“你看錯了,我的嘴可一點都不刁,無論是鮑參翅肚,還是殘羹冷炙,我都統統吃得下。”

潘柔放慢了語速,一邊說著,一邊裝作無意整理短褙,腰後的短匕首隱隱約約露出。

“你拿了尖,分我一杯肉羹。”破衣男說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潘柔摸了摸刀把,決定去碰一碰運氣。

入了深巷,七拐八繞似迷宮,偶有幾處窩棚,皆為茅草與泥巴所糊就,泥苔混雜著人的氣味,老鼠腐屍混雜著冷飯餿菜的氣味,惡意挑逗這嗅覺的神經,行至某處開闊,忽見一所兩進瓦屋,牆皮已經剝落。

無須叩門扉,推了咿咿呀呀直作響的木門,破衣男領著潘柔,高聲道:“梁大姐,貴客來啦!”領著潘柔,入室就坐。

小小的屋子裡,燈火燒得通明,動物膏脂的氣味並不比冷飯餿菜的氣味好聞多少,潘柔只得三步一屏息,三步一換氣,才不至於被這複雜的氣味燻昏過去。

梁大姐正在用飯,她粗壯的身子坐在一張大八仙桌之後,流蘇的桌布很長,幾乎要拖到地面,她喝一種肉糜做的稠粥,騰騰直冒熱氣,她也不用勺筷,端了陶碗就咕嘟咕嘟全部吃進肚子裡,吃完發出滿意的長嘯,這才看向潘柔。

“慕名而來,聽說這裡的肉味道不凡。”潘柔打量一番梁大姐,粗壯的身體,兩隻白而有力的胳膊攏在窄袖之內,烏亮的頭髮盤在頭頂,用一條褪了色的褐色布條扎住,看上去,儼然一個能幹的殺豬僕婦。

“您看,我像什麼,像短命鬼,還是像亡命徒?像絕八代的,還是像嫁錯人的?”說著,把一小塊布料連同一小塊金子推到梁大姐面前,道:“煩請上達天聽的那位,替我好好看一看。”

梁大姐喘了一口氣粗氣,伸直胳膊便去取來,不料碰倒了燭臺,熱辣辣的油灑了破衣男子一袖子,他立刻驚呼著跳起身,心疼喊道:“哎喲喂,我的好衣裳就這麼一件了,哎呦!”

梁大姐擦了擦手,關切地看向男子的袖口,喊道:“小香,快帶馬大爺下去換身衣裳。”滿臉堆笑,說:“馬大爺,我今日瞎了眼睛,還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哥哥又見舊稠衫子,你若是不嫌棄,我讓妹子小香給您換上。”

梁大姐拍拍手,厚重的布簾子之後探出一個嬌滴滴的小臉,臉上的胭脂紅暈似得點綴在眼下,破衣男子一見此女之容貌,竟忘記了疼痛,一步一躬身道謝著去更衣。

嬌滴滴走之前,不忘與梁大姐傳個眼色,梁大姐頓時心領神會。

“你怎麼不去磕頭,反而來我這地界,外邊的死耗子味道,讓姑娘不好受吧?”梁大姐笑得和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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