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匈奴人這麼對待俘虜,她曾經天真地以為,人頭酒囊、人肉羹湯這些唬人的玩意不過是筆者天馬行空的想象,今日文字成真,只覺得深覺膽寒。
人頭作酒囊,人肉作羹湯。
人頭櫃中放,肉湯鍋裡藏。
“過譽了,原是個粗笨東西,能夠承蒙姑娘的誇獎,倒還是它的福氣呢!”梁大姐熱情地招呼她坐下。
“小姑娘,你不知道,最近我們主人家煩心事多,忙得頭髮都白了不少,他也不說個緣由,只說荊州有人要來,有人要來...”梁大姐又給自己盛了一碗肉湯,“夜裡冷,喝點暖暖身?”
“好呀,正好嘗一嘗荊州的風味。”潘柔伸出手,眼睛一刻不離梁大姐大娘手中的陶碗,當她笑意盈盈地把陶碗遞過來時,潘柔看準了時機,抬手把滾燙的肉糜湯一股腦全潑在梁大姐的面門上。
新鮮現熬的人肉湯滾燙,潑在臉上的時候還直冒熱氣,還不待梁大姐惱羞成怒,驚叫出聲,潘柔奪過被挖空的人頭酒卮,“咕咚”一下,套在梁大姐的頭上。
梁大姐的臉上又辣又燙,目不能視,口不能呼,潘柔飛也似的奪走八仙桌上的金子和包被碎片,一溜煙跑出門去,把小刀死死攥在手裡。
“先生有令,這隻‘不羨羊’,要活的!”方才還嬌滴滴的小香已經變得凶神惡煞,食指與拇指胸有成竹地搓了搓,大喝一聲,四方竄出七八個矮小的侏儒,手持利斧,將潘柔團團包圍。
饑饉年代,人相食。老肉稱為“饒把火”,年輕女子肉稱為“不羨羊”,小童的肉稱作“和骨爛”,被吃掉的人,一概稱為“兩腳羊”。
潘柔定了定神,手中的短匕首在利斧面前不佔優勢,七八個侏儒個頭雖小,可一個個壯實如牛,自己硬碰硬,勝算極小。
小香笑了笑,取下手腕上的骨頭珠子,在手裡捻起來,口中振振有詞,侏儒們聽了念詞,更加蠢蠢欲動。
師父曾說,江湖上的邪門歪道,心術不正者會用人的骨血豢養死侍,這樣的邪術叫做“骨頭喪”,佈施者要給死侍餵食自己的血肉整整七日,死侍若心甘情願受到佈施者的擺佈,則取下自己身上的一塊骨頭,送給佈施者。
解鈴還須繫鈴人,潘柔打不過七八個蠻力侏儒,只能在小香的身上想辦法,
“小香姐姐,嘿嘿嘿,兩腳羊,我想吃她的胳膊,嘿嘿嘿...”其中一個侏儒叫道。
兩個侏儒莽起了勁,橫衝直撞就來抱住潘柔的雙腳,潘柔一個縱身騰空而起,從侏儒的脊背借力,從袖中飛出匕首,正中小香的持念珠的手臂。
念珠落地,碎成無數骨珠。
潘柔大喜,不枉她這三年來勤學苦練,才做到這箭無虛發的本領,不,應該是“匕”無虛法,說來慚愧,她還不會挽弓呢。
比起痛苦,小香臉上更多的是一種絕望,她發了瘋似得捧起地上的碎裂的骨頭珠子,捧在心口,試圖把骨頭一個一個穿起來,可是無濟於事,侏儒像是被抽了脊樑似的,直勾勾倒下,五竅流出黑血,死了。
潘柔見機,發了瘋似的狂奔,兩條腿飛踏得快得幾乎要在空氣中磨出火星子,藉著夜幕的掩護,逃出危機四伏的深巷,抓住一個小吏模樣的人,她面如金紙,扯著巡視的小吏的袖子大喊:“那邊死人了,活剝了把肉切下來吃掉,我要報官!”
小吏沒好氣地瞪了潘柔一眼,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不滿地呵斥道:“哪天沒有人嚥氣!黑燈瞎火的你看走了眼,我在這裡查夜查了這麼多年,從沒有這樣的荒唐事!”
說著,就把潘柔推搡得老遠,還不忘嚇唬她:“去去去,耽誤了大爺的公差,有人燉了你吃肉!”
...
客店。
唐家妍來回踱步,眼中滿是關切,見潘柔回來了,喜道:“老天爺,你可算回來了!你要再不歸,我都準備去官府報官了!”
潘柔木木的,“報官也無用,這裡的官吏不管事...”
唐家妍拉著髒兮兮的潘柔回房,回了燈下,驚道:“哎呀,怎麼衣裳這麼髒,還破了好大一個口子。”
“有隻野狗追我,跑得時候摔了一跤,把衣裳摔破了。”潘柔有隨口胡謅道,不敢言語今日“兩腳羊”之事半點,唐家妍生性怯懦,告訴她,只怕把唐家妍嚇得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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