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回來之後,王家的氣氛變得格外古怪。
張桂香躺在床上,胳膊臉上滿是荊棘劃傷,紅腫刺痛。
那日野豬逼近的恐懼,時時刻刻盤旋在她腦海。只要一閉眼,就會想起土溝裡叫天天不應的絕望,還有蘇晚站在不遠處,明明手握選擇權,卻沒有轉身逃走的模樣。
那份愧疚是真的。
可多年的自私和算計,哪能短短一場險境就徹底磨平。
愧疚歸愧疚,一想到蘇晚要拿回嫁妝、要鬧離婚,要把王家的臉面撕得稀碎,她心裡那點悔意,又一點點被不甘覆蓋。
她躺在炕上,整日少言寡語,不再跳腳撒潑罵人,卻也沒有主動跟蘇晚說一句道歉。
王建軍這些天心裡五味雜陳。
從前他總覺得媳婦就該逆來順受,母親的刁難,不過是家裡尋常拌嘴。直到一樁樁事攤開在眼前:寒冬逼洗冰水衣裳、私吞嫁妝糧食、栽贓偷糧、想扣投機倒把的罪名,甚至母親還尾隨進山自陷險境。
一樁樁,一件件,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全然的壞人,只是長久被孝道捆住,習慣性漠視蘇晚的委屈。
後山一事,蘇晚沒有落井下石,這份大度,狠狠戳中了他。
夜裡,他敲開了蘇晚偏房的木門。
屋內油燈昏黃,蘇晚正小心翼翼把野蜜分裝到小陶罐,聽見敲門聲,手上動作未停。
王建軍跨進門,侷促地站在屋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蘇晚。”他聲音低沉,“過去,是我對不住你。很多事,我沒有護著你。”
蘇晚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娘那邊,我已經說過她了,往後不會再為難你。”王建軍看著她,語氣帶著懇切的挽留,“日子還能好好過。你不要再提離婚,好好留在王家,我們踏踏實實過日子。以後家裡的活,不會再全部壓在你身上,你的東西,也沒人再敢動。”
這是他能給出最大的讓步。
在王建軍的認知裡,一個農村女人,離婚的代價太大,流言蜚語能壓垮人。他以為,做出這樣的妥協,蘇晚理應見好就收。
蘇晚輕輕放下手裡的陶罐,淡淡開口:
“王建軍,不是婆婆一個人的問題。”
“三年,我受的委屈,不只是打罵和剋扣物資。”
“你明明看得見我受的苦,卻選擇假裝看不見。你勸我忍讓,勸我懂事,勸我體諒長輩。你的道歉來得太晚了。”
“就算張桂香以後不再刁難我,我們之間,也回不去了。”
“這婚,我一定要離。”
字字篤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王建軍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你就一點都不念過往情分?女人離婚,在村裡要受多少閒話,你想過嗎?離了王家,你一個女人要怎麼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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