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渾身一冷。
戲裡的世界,已經不再僅僅侷限於戲臺夾層與後臺幕布之後。它的視線穿透夾層,滲透進現實山村,窺探屋內的一切。
窗紙上投射出來的戲臺剪影,安靜、無聲,紅燈籠的光影在紙面上緩緩搖晃。彷彿有無數被困的亡魂,正隔著這一層薄薄窗紙,向內張望,搜尋那本丟失的古戲本。
不能吹滅燈火,也不能貿然開窗。
一旦開窗,幻境的縫隙就會徹底撕開,戲中世界的力量會直接湧入小屋。
她慢慢後退,遠離窗戶,不去看向窗上的投影。她伸手抓起桌上所有遺物,緊緊抱在懷裡。實物錨點,可以抵禦幻境窺視的侵染。
耳邊,沒有唱戲聲,沒有低語,什麼聲音都沒有。
可這份死寂,比嘶吼哀鳴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無形的視線,一寸寸掃過房間,掃過木箱,掃過桌案,在搜尋那本藍布封皮的古戲本。
木箱裡面,古戲本安安靜靜躺著,外面堆疊厚厚的雜書作為掩護。戲臺感知得到戲本的氣息,卻無法穿透層層現實阻礙,直接定位它確切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剪影遲遲不肯消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外傳來三下輕叩院牆石頭的聲響。是約定好的安全訊號,是陸硯辭。
沈知微小心挪開木栓,拉開一道窄縫。
陸硯辭已經卸去大半戲妝,鬢邊還殘留一點胭脂,身上帶著戲臺飄來的淡淡脂粉寒氣。
“它在窺視這裡。”陸硯辭進門之後,立刻轉頭望向窗戶,看見窗紙上面那層戲臺剪影,眉頭緊鎖,“幻境邊界越來越薄。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到第七夜,戲中世界就會和現實徹底重疊。”
“它找不到古戲本,就會不斷壓縮現實的空間。”沈知微低聲說道。
“我在臺上已經察覺到。”陸硯辭點頭,“第四夜,戲臺不會主動抓人。它的策略是不斷壓縮現實,消磨我們的精神。等到我們精神崩潰,心神出現破綻,它就可以順著破綻,奪走戲本。”
他走到窗邊,抬手拿起桌邊的粗鹽袋子,抓起一把粗鹽,均勻撒在窗戶的木框縫隙。
粗鹽是人間尋常物件,能夠短暫阻隔幻境的窺視投影。
鹽粒落下的瞬間,窗紙上那層戲臺剪影,如同被灼燒一般,微微扭曲,一點點淡化,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屋外重歸沉沉黑夜。
危機暫時化解,但這僅僅只是短暫的緩衝。
“還有兩夜。”陸硯辭的聲音低沉,“第五夜,戲臺會開始大規模侵染村民。很多心智尚且清醒的普通人,會被強行拖入幻境。”
話音未落,遠處村落的方向,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喊聲。
深夜的呼喊刺破寂靜,混亂正在村子裡蔓延開來。
第五夜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