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是被鬧鐘吵醒的。
那種老式電子鬧鐘的鈴聲尖銳刺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他從床上彈起來，伸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索，摸到那個塑膠殼子按下去，整個世界才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手指碰到皮膚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太滑了，沒有胡茬，沒有眼袋，眼角連一道細紋都沒有。
他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出房間。
廚房裡有動靜。他媽正在灶臺前忙活，油鍋刺啦響了一聲，蛋液的香氣飄出來。餐桌已經擺好了碗筷，一碟醬菜，一鍋白粥冒著熱氣。
“起床了？”他媽頭也不回，“刷牙洗臉，雞蛋馬上好。”
陳鈞“嗯”了一聲，進了衛生間。洗手檯上的牙刷是他自己的——藍色的塑膠手柄，刷毛已經被用得有些炸開了。他擠了牙膏，對著鏡子開始刷牙。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還帶著睡意，頭髮翹起來一撮，眼神卻比昨天清明瞭許多。
他刷完牙，又洗了把臉，用梳子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壓下去，才回到餐桌前。
早餐很簡單：白粥、煎蛋、醬菜。他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喝著粥。米粒熬得很爛，入口即化，暖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對面空著一把椅子——他爸上早班，六點多就走了，桌上只留下一隻空碗和一雙並排擱好的筷子。
“今天週五，”他媽在他旁邊坐下，手裡剝著一個水煮蛋，“下午放學回來早的話去趟超市，家裡醬油快沒了。”
“好。”
他媽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剝好的雞蛋放進他的粥碗裡。
陳鈞低頭看了一眼，蛋黃是溏心的，戳破了，濃稠的蛋液慢慢流進粥裡。
他母親一直記得他不喜歡吃全熟的蛋黃。
他什麼都沒說，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到學校的時候，早自習還沒開始。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有人靠著牆背書，有人追著打鬧，有人趴在欄杆上往樓下看。陳鈞穿過人群走進教室，劉陽已經到了，正跟後排幾個人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看見他就招手。
“昨晚真沒去網咖？”
“沒去。”
劉陽湊過來上下打量他，眼神跟偵探似的：“那你昨晚幹嘛了？那麼早回去，也沒見你上線。”
“看書。”
“你——”劉陽張了張嘴，表情好像在說“你再說一遍”。
陳鈞沒理他，把書包放下，從裡面掏出課本。今天的課表已經寫在黑板旁邊了：上午語文、英語、數學、物理，下午化學、生物、自習。他掃了一眼，然後把數學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內容，開始預習。
劉陽在旁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你受刺激了？”
陳鈞頭也不抬：“嗯，受了。”
“什麼刺激？”
“想考個好大學。”
劉陽愣了兩秒，然後一拍大腿：“你別逗了，你上個月還說清華北大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就是個普通老百姓——”
“所以我想改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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