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門前的路燈亮起來的時候，蕭靜玉剛好講完第二道大題。
她把筆帽扣上，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肩膀不自覺地又繃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陳鈞在看，他一直在看。
“聽懂了嗎？”蕭靜玉轉過頭問他。
“嗯，”陳鈞點頭，“你第二步的變換思路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樣，但我理解你的邏輯了。”
蕭靜玉似乎滿意了，把課本合上抱在胸前：“其實這道題沒看起來那麼難，關鍵是把隱含條件挖出來。你底子不差的，就是好像從前練習做得少。”
她說得很隨意，語氣裡沒有居高臨下的意思，就是單純地在陳述一個觀察。
陳鈞靠在花壇邊的矮牆上，晚風把他的劉海吹得往一邊飄。他偏過頭看著蕭靜玉，忽然說：“你怎麼知道我做題少？”
蕭靜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你交上來的卷子上，會的題基本都做對了，錯的題全是空著的——不是不會，是沒練過。”
陳鈞沉默了兩秒。
這種觀察力，她一直都有。高中那三年他不怎麼跟她打交道，對她的印象就停留在“話不多、成績好、有點冷”這幾個標籤上。後來她生病了，在醫院裡聊起高中的事，她才告訴他，其實她一直在注意他。
“你那時候整天趴在桌上睡覺，”她笑著說，“我坐你後面三排，每次抬頭都看見你後腦勺。”
他當時是怎麼回應的？他好像是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你觀察力挺強的，”陳鈞說，聲音平緩，“那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蕭靜玉顯然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眨了兩下眼，表情有些措手不及。她的手在課本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然後才說：“……你這個人挺矛盾的。”
“怎麼矛盾？”
“你明明腦子很好使，但好像故意不使勁似的，”她看著他，斟酌著措辭，“有時候覺得你挺聰明的，有時候又覺得你在……躲著什麼。”
晚風從銀杏葉間穿過來，沙沙地響。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陳鈞忽然笑了。
“沒躲，”他說，“以前是沒想明白。”
“那現在呢？”
“現在想明白了。”
蕭靜玉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的分量。她的目光柔和，沒有探究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等他自己說下去。
但陳鈞沒再說下去。他從矮牆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明天週末，你打算幹嘛？”
“在家學習，”蕭靜玉說，“我媽給我報了個數學補習班，週日上午兩小時。”
“那週六呢？”
“……寫作業。”
陳鈞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高三那年蕭靜玉幾乎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週末永遠在補課或者自習。她的成績一直很好，但從沒聽她說過一句“我想考哪裡”。後來他在醫院裡問過她，她說：“我爸媽對我的期望很大，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麼。”
她說了很多，大多是關於她的家庭、她的壓力，還有那種每天被推著往前走卻看不到盡頭的疲憊。那時候她已經很虛弱了，說幾句就要歇一歇，聲音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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