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八點，陳鈞站在了樓下小賣部門口。
店不大，十來平方米，門口支著一頂紅白條紋的遮陽棚，棚下面擺著兩個冰櫃，一個裝著雪糕冰棒，一個擺著各種飲料。玻璃櫃臺後面碼著煙、打火機、口香糖、電池、紙巾，牆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小食品。店門口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代收快遞，一件五毛。”
張叔已經在裡面了，正蹲在地上碼一箱礦泉水，看見他進來就咧嘴笑了：“小鈞，這麼早？”
“嗯，張叔早。”
“行，你幫我把門口那箱啤酒搬進來，碼在角落就行。今天上午我出去進趟貨，你幫我看一個半小時，九點半回來換你。”
“好嘞。”
陳鈞捲起袖子，把那箱啤酒從門口搬進來。二十四瓶裝的一箱，挺沉，他掂了一下，比記憶裡輕了不少。十七歲的身體雖然不算多強壯，但到底年輕，搬兩趟也不喘。
他碼好啤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張叔已經把鑰匙和零錢盒交代給他了。“價格你都知道吧？有人問你就按標價來，冰櫃上面貼著價籤。要是有人買菸，你叫他們等一下，我十分鐘就回來。”
“行，您去吧。”
張叔騎上他那輛電動車突突突地走了。陳鈞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這個小小的店面。貨架上有些東西的包裝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袋裝的“拖肥”、吸吸果凍、五毛一包的辣條、花花綠綠的小浣熊乾脆面。收銀臺旁邊擺著一臺老式座機電話，牆上掛著一本臺歷，翻到了2008年9月6日。
他把零錢盒裡的鈔票理了理。一沓零票，五塊十塊的，還有一把鋼鏰兒。他數了數，盒子裡總共有兩百來塊，找零用的。
剛坐下沒一會兒，就來了客人。
一個小男孩攥著兩塊錢跑進來，踮著腳趴在冰櫃前面，目光在一排雪糕上逡巡了半天，最後拿了一根“小布丁”。陳鈞收了錢，找了他一塊，小男孩撕開包裝袋就跑了，留下一串吧唧嘴的聲音。
又過了十來分鐘，來了個阿姨買醬油，給了五塊錢，陳鈞找了她一塊五。阿姨看了他一眼：“你是老張家的親戚？”
“鄰居，幫忙看店的。”
“喲，挺勤快。”阿姨走了。
陳鈞坐在櫃檯後面，陽光透過遮陽棚的紅白條紋照進來，把整個小店映得暖洋洋的。街上偶爾有車經過，有人在路邊遛狗，隔壁早餐店的包子鋪飄出一陣陣熱氣騰騰的白霧。他支著下巴看著外面，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慢得舒服。
九點剛過，走進來一個人。
陳鈞抬頭一看，愣了一下。
劉陽。
劉陽穿著一件背心褲衩，趿拉著拖鞋，頭髮亂得像雞窩，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推開冰櫃門拿了瓶冰紅茶，轉身走到櫃檯前扔了一張五塊的，然後猛然看清了坐在後面的陳鈞。
兩個人面面相覷。
“……你在這兒幹嘛？”劉陽揉了揉眼睛。
“上班。”
“上什麼班？”
“看店。張叔出去了，我幫他看一會兒。”
劉陽張著嘴，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冰紅茶在手裡攥著，瓶身凝了一層水珠往下淌。“你——你缺錢啊？”
“攢點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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