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兩點，陳鈞到校門口的時候，蕭靜玉已經站在那棵梧桐樹下了。這次她換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外套，領口有兩條繫帶，鬆鬆地垂下來。頭髮披散著，髮梢微微卷曲，像是剛洗過頭不久，還帶著一股潮溼的香氣。
“你頭髮怎麼披下來了？”陳鈞走過去問。
“吹了一半吹風機壞了，”蕭靜玉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懶得紮了，就這樣吧。”
她手裡沒拎布袋，但口袋裡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手機掛繩——一串紅色的小珠子。兩個人沿著上次的路線往西走，穿過老居民區，拐進窄巷。鐵樓梯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手扶上去暖烘烘的。
爬到坡頂的時候，風比上週大了些。野草被吹得伏倒又立起來，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著，飄下來幾片微黃的。陳鈞照例走到槐樹底下坐下來，蕭靜玉在他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訊號。
“這裡訊號好差。”她說。
“那正好，沒人打擾。”
蕭靜玉笑了一聲，把手機塞回去，雙手撐在身後的草上，仰頭看著天。今天的雲層很薄，日光被濾成了柔和的白，照在人臉上不燙，暖洋洋的。
“你昨天物理考那麼好，你爸媽知道嗎？”她問。
“沒跟他們說，就提了一句。”
“為什麼不高興一下？”
陳鈞想了想：“好像沒有高興的必要。這才剛開始，後面還有的是考試。”
蕭靜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裡有種審視的意味，但不是挑剔的那種，像在琢磨什麼東西。“你以前可不會說這種話。你以前連考試都不在乎。”
“以前不知道在乎什麼。”
“那現在呢？”
陳鈞轉過頭看著她。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幾縷髮絲貼在下巴上，她伸手拂開，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現在知道在乎什麼了，”他說，“在乎的人，在乎的事，都想抓住。”
蕭靜玉迎著他的目光，沒躲開。她輕輕彎了一下嘴角：“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大人了。”
“本來就是。”
“你才十七。”
“十七也能明白很多事。”
蕭靜玉沒再反駁。她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手臂上，目光望向遠處那些高低錯落的屋頂。“我昨天跟我媽吵架了，”她忽然說。
陳鈞側頭看她。
“她讓我週末再加一節英語補習課，我說我不想去了，她就說我不知好歹，”蕭靜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然後我回房間，把門關了。”
“你媽怎麼說的？”
“能怎麼說？說我考這點分憑什麼不努力，說別人家的孩子比我用功一百倍。”她把臉埋進手臂裡，聲音悶悶的，“我物理考了96，她還說不夠。”
陳鈞沉默了幾秒。
“你媽不瞭解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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