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晚自習，陳鈞正在低頭解一道電磁感應的綜合大題，桌面上忽然輕輕放下來一隻保溫桶。
他抬起頭。蕭靜玉站在他桌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保溫桶是老式的那種銀色多層飯盒，蓋子邊上還凝著水珠，顯然是從什麼地方剛拿過來的。
“你上次說想吃我媽做的蛋炒飯，”她說，聲音從圍巾後面透出來有些悶，“今晚她正好炒多了，給你帶一份。”
陳鈞把手裡的筆放下來，揭開保溫桶的蓋子。金黃色的蛋炒飯還冒著熱氣，蔥花和火腿丁的香氣混著鍋氣往上撲，米粒粒粒分明，油亮亮的。他看了好幾秒，抬起頭看著蕭靜玉。
“你媽炒多了？”
“……嗯。”
“多到剛好帶一份來學校？”
蕭靜玉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截下巴和微微發紅的耳朵。“你吃不吃？不吃我拿回去了。”
陳鈞笑著把蓋子重新合上，把保溫桶挪到自己面前。“吃。怎麼不吃。”
蕭靜玉在他旁邊隔了一個空位坐下來，把書包放到腿上，翻出一本英語閱讀練習攤開。她沒坐回自己的位子去，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低頭開始做題。
晚自習的教室裡安安靜靜的，筆尖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日光燈白亮亮地照著，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投在桌面上。陳鈞把飯盒放在桌角，打算下課前再吃，先把眼前這道電磁感應的題做完。
他繼續寫了兩步，餘光掃到旁邊的蕭靜玉。她低頭做題的側臉被燈光映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兩道細影。右肩上那塊紗布已經拆了，她穿了一件厚毛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貼著膚色的創可貼——穿刺的針眼還沒完全長好。
“你爸媽怎麼跟你說的？手術的事。”陳鈞壓低聲音問。
蕭靜玉的筆停了一下，沒有抬頭。“我爸說寒假做，不耽誤學習。我想了想覺得也行。反正良性，不著急這一兩個月。”
陳鈞點了點頭。“寒假我陪你去。”
“你陪去幹嘛？又不是你做手術。”
“陪你去醫院待著。”
蕭靜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接話，低頭繼續做題了。但陳鈞注意到她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小半寸，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的距離又近了一點。
晚自習下課鈴響的時候，陳鈞才打開保溫桶，三兩下把蛋炒飯吃完了。飯還溫著，粒粒金黃，鹹淡剛好，他連最後一粒米都刮乾淨了。吃完他把保溫桶洗乾淨了還給蕭靜玉，她接過去的時候說了句“我媽說你喜歡的話週末來家裡吃”。
陳鈞愣了一下：“你媽說的？”
“嗯，”蕭靜玉把保溫桶裝進袋子裡，拉鍊拉好，背上書包，“她說你幫了我這麼多，該請你來吃頓飯。”
“那週末我去。”
“週六中午。你帶著你媽一起來也行。”
陳鈞看著她揹著書包往外走的背影，那句“你帶著你媽一起來也行”讓他站在原地多停了兩秒。他忽然意識到，蕭靜玉的媽媽是在用她能想到的、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謝意——就像後來她會在每一個同學來訪時炒一大鍋菜，用那種最平常不過的熱情把人留下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想，這個冬天可能會是他過得最暖和的一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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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上午，陳鈞跟他媽說了去同學家吃飯的事。
他媽正在擇一把韭菜，聽他講了蕭靜玉和她媽媽的事之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難得露出了一個帶著八卦意味的表情。“你們班那個叫蕭靜玉的女同學？就是之前你陪去醫院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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