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凌晨兩點傳到組裡的。
製片主任接完電話，在走廊裡站了十分鐘，煙抽了三根。第二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他的眼底青黑，嘴唇起了一層幹皮。
“投資方那邊……有點變動。”
導演放下分鏡手稿，沒說話。
製片主任的目光躲閃了一下，落在桌上那份演員表上。喬安好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新進來一筆錢，兩千萬，指定要換女主。”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導演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換誰？”
“林芊芊。”
——
訊息在劇組裡傳得比風還快。下午喬安好去化妝間的時候，化妝師的眼神已經變了。不是同情，是那種提前跟你拉開距離的客氣。粉撲在她臉上拍的力道比昨天輕了三分。
喬安好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一言不發。
她需要別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今天早上副導演跟她說話時多餘的那句“安好姐辛苦了”，語氣裡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歉意，已經夠了。
圈子就這樣。風還沒來，草已經倒了。
晚上收工回酒店，喬安好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她花了三個月搭建的人脈圖譜。每個節點是一個名字，每條線是一層關係。誰跟誰吃過飯，誰給誰的專案注過資，誰的錢從哪條河裡流過來——她全記著。
林芊芊背後那個人，姓魏。
魏建國，山西煤礦起家，08年轉型做影視投資。表面上是文化公司，實際上還有三家空殼公司掛在親戚名下。喬安好順著圖譜上的那條線往下摸，賬目進出的節點越來越密。
她盯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這不是她擅長的領域。但做圖譜的時候，她習慣把每一條資訊都標註來源。魏建國名下那家“鼎盛文化”，去年年底有一筆一千六百萬的轉賬，從BVI公司轉入，用途寫的是“影視版權採購”。
喬安好冷笑了一下。
一千六百萬買什麼版權？那部片子連備案號都沒拿到。
她把相關的截圖和資訊整理了四十分鐘，匯出一份PDF。沒有署名，沒有字首，乾淨得像一份列印錯誤的檔案。
收人是一個加密郵箱。
她輸入地址的時候頓了兩秒。不是猶豫——是在心裡過了一遍後果。如果這條線被查實，魏建國面對的不是娛樂圈的是非，是刑事。而她自己，手上並沒有沾到任何東西。
傳送。
——
陸瑾年收到郵件是次日早上六點半。
他坐在書房裡，咖啡還沒喝第一口。開啟PDF，從頭看到尾，沒有翻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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