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速騰停在城西實驗小學的馬路對面。
林川推開車門,邁過馬路牙子。
校門口那棵梧桐樹太高了,樹冠把大半個校門的天空都給遮了進去。十五年過去,當年的小樹苗現在得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過來。
底下包著一層灰白色的水泥護根帶,上面的年輪紋一圈挨著一圈。
林川走過去,伸手按在粗糙的樹皮上。
沒有刺目的紅光。
沒有腦子裡閃回的血腥畫面。
這棵樹幹乾淨淨。
這就是一塊最普通的樹皮,有些扎手。林川的手指在紋路上停了很久。他在摸樹,又像是在摸一雙長滿老繭的手。這棵梧桐,替他接受了十五年的照料。
正趕上中午放學,一群小學生揹著五顏六色的書包從校門裡湧出來,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小夥子,又是你啊!”門衛大爺端著搪瓷缸子推開鐵拉門,在學生堆裡喊了一嗓子,“來查案子?”
“路過。”林川把手揣回夾克口袋,“看看這樹。”
“這樹命大哦。”大爺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沫子,“前幾年學校翻新蓋那棟新教學樓,承包施工隊嫌這樹擋事兒,說要把底下的土刨了。挖掘機都開過來了,非要連根拔起。”
林川沒說話,安靜聽著。
“結果有個教書的老頭,每天一大早就搬個馬紮坐在這樹根底下。”大爺砸吧著嘴,指著護根帶,“施工隊一來,他就往挖掘機剷鬥底下鑽。就這麼硬碰硬耗了半個月,他硬是把這棵樹給保下來了。”
林川剝了一塊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清楚那個搬著馬紮的老頭是誰。那個一輩子沒敢表白,卻信守承諾澆了十五年樹的男人。
兜裡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接通。
“死哪去了?”秦山那大嗓門震得耳膜發麻,“辦公室裡就剩我跟老劉大眼瞪小眼,孫啟明那小子急得原地轉圈呢!”
“十五分鐘到。”
林川結束通話電話,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樹,轉身拉開車門。
市局重案支隊。
辦公室中間立著一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洗出來的現場照片。
毒販劉長河、海藍展館的副館長孫維、養老院投毒的護工林曉園、跳樓的化學老師方旭、洗錢的行長周宏遠、還有服毒自盡的殺手灰狼。
林川拿著黑色記號筆,在這些人名中間畫了一條粗線,最後筆尖點向白板頂端的代號——“教授”。
“十五年前,這根本不是什麼肇事逃逸。”林川把記號筆扔在辦公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一輛沒有司機的遙控車,精準撞向我媽。那個瘋子用這種極端刺激,激活了我能看穿現場痕跡的特殊基因。”
秦山坐在摺疊椅上,手裡那杯枸杞水早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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