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隊。”林川剝開第二顆奶糖塞進嘴裡，“這些日子，我幫好幾個絕望的媽討了公道。”
他靠在椅背上：“今天，我得替我自己的媽做一回。”
沒有多餘的廢話，這幾個字砸出來，分量極重。
秦山張了張嘴，把勸人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他太瞭解這小子的脾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林支隊，我進來了啊。”
門外傳來輕叩聲。孫啟明像個做賊的，推開半扇門溜進來，反手把門反鎖。
“按你交代的假情報，發過去了。”孫啟明把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擺在桌面上。
林川坐直身體：“對面什麼反應？”
“有情況。”孫啟明拿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我做了個折線統計圖。上週陸遠舟那邊回覆我的平均時間是十分鐘。但這幾天，他每次回訊息的時間都拖到了四個小時以上。最短的一次也是三個半小時。”
老劉從旁邊湊過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這姓陸的起疑心了？”
“不一定是起疑。”林川盯著諾基亞那塊綠油油的螢幕，“如果真起疑，他會立刻派人反查，或者乾脆切斷聯絡，而不是拖延回覆。回覆變慢，說明他現在手頭有更棘手的事情，精力被牽扯住了。又或者，他覺得你發過去的情報，已經沒有那麼高的優先順序了。”
林川手指敲擊著桌面：“那就給他降降溫，晚上再發一條。”
“發什麼內容？”孫啟明拿出筆準備記。
“就說我最近被積壓的舊案纏住了，天天在辦公室整理發黴的卷宗，哪也沒去，連外勤都沒出。”林川用指關節敲著木桌，“直接告訴他，重案支隊現在風平浪靜，林川是個只會看檔案的廢物。”
孫啟明猛點頭：“明白！這叫反向麻痺！”
老劉在旁邊樂了：“咱們這不就是在耍猴嗎？”
“耍猴也得看火候。去發訊息吧，機靈點，錯別字打兩個上去，裝得像在馬桶上發的。”林川揮了揮手。
晚上十一點半。
大辦公室裡的人走空了，只剩下林川桌上那盞檯燈亮著。
黃色光暈打在桌面上。
那裡平放著兩張照片。
左邊是楊老師給的那張班級大合影。林淑芬穿著白襯衫，笑得極甜。小林川抱著打補丁的書包站在後排。
右邊是十五年前車禍現場的歸檔照。暴雨沖刷著地面的血跡，擔架上蓋著一層刺目的白布。
林川坐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慢慢嚼著糖。
他伸出手，拿起了右邊那張血肉模糊的現場照片。直接翻轉過來，白色背面朝上，塞進抽屜最底層的檔案袋裡，一把落鎖。
接著，他拿起透明膠帶，剪下兩截，把那張合影工工整整地貼在了電腦螢幕的右下角。
每天一抬頭，他就能看到這唯一的全家福。
秦山披著那件破洞的警用作訓服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攥著個泛著油光的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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