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從廚房端來一杯熱水，小心翼翼地塞進沈雨桐手裡。
沈雨桐捧著玻璃杯，熱氣撲在臉上，她止住了哽咽，肩膀卻還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林川沒有催她。
“我和方傑是相親認識的。”沈雨桐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聲音很輕，“他家裡開連鎖建材城，開好車，穿名牌，一開始對我特別體貼。下雨接送，生病買藥，我父母對他滿意得不得了。”
韓冰筆尖頓了一下：“那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訂婚以後，一切都變了。”沈雨桐咬著嘴唇，“他要求我在手機上安裝定位軟體，隨時查我的聊天記錄。只要我下班晚了十分鐘，他就會打十幾個電話轟炸。我不接，他就打到校長辦公室。”
“我甚至不能跟學校裡的男老師單獨多說一句話。”
“就沒想過退婚？”韓冰聽得火大，忍不住插嘴。
沈雨桐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慘笑，雙手捏緊了水杯：“怎麼退？他家給了二十八萬彩禮。這筆錢一到賬，我弟的首付就交了，房子都定下來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
“我跟我媽哭，說這日子沒法過。我媽勸我，說男人控制慾強是因為在乎你，結了婚收了心就好了。”
“我又跟我爸說，方傑經常無緣無故發脾氣。我爸抽著煙拍桌子，說人家真金白銀掏了二十八萬，親戚朋友全通知到了，你現在敢說不嫁，就是拿方家當猴耍，我們全家以後在東江市連頭都抬不起來。”
林川嚼糖的動作停了。他靠在椅背上，從這幾句簡單的話裡，聞到了讓人透不過氣的酸腐味。
這就是現實裡最恐怖的鎖鏈。方傑用二十八萬買斷了她，而親生父母親手替她戴上了枷鎖。
“上個月，學校裡新接手一個年級，教導主任把我拉進工作群，發了幾條交接通知。”沈雨桐的聲音開始發顫，“方傑半夜翻我的手機，看到了男主任的微信。”
“他根本不聽解釋，衝進臥室一把薅住我的頭髮，把我從床上拽到地上。手機直接砸在牆上，摔得稀巴爛。”
韓冰手裡的圓珠筆“啪”地一聲斷了半截筆芯，在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線。
“然後呢？”林川問。
“第二天，他提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來我家。”沈雨桐挽起長袖，露出那滿是紫青勒痕的左腕，“他當著我父母的面扇自己耳光，哭著說他脾氣不好，但他真的太愛我了，怕失去我。”
沈雨桐深吸了一口氣：“我媽當時反過來罵我，說方傑都這樣認錯了，我還擺個臭臉。她讓我多包容，兩口子都需要磨合。”
客廳裡只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結婚那天，接親車隊繞了半個東江市，排場大得很。”沈雨桐吸了吸鼻子，“我坐在婚車裡，偷偷哭。妝花了三遍，化妝師一直補。方傑在酒席上對我溫柔極了，給每個敬酒的親戚發大紅包。別人都誇我掉進了福窩裡。”
“可一回到那個新房，門一反鎖，他立刻就換了一張臉。”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問我敬酒的時候為什麼對別人笑那麼開心。問我拿捧花的時候，那個男攝影師為什麼要碰我的手背。”
沈雨桐猛地灌了一大口熱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昨晚他喝多了，坐在沙發上，指著地板讓我跪下給他倒茶。那是滾開的水。”
“我沒跪。”
“他就端起那杯茶，直接潑在我的臉上。”沈雨桐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側臉，那裡確實有一片不自然的紅腫，“他打累了，倒在床上打呼嚕。我在洗手間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