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角。
“結果她爸拿了錢也不給她弟交學費，全砸進牌桌上了。輸光了，就惦記上閨女的彩禮錢。”
“二十八萬？”秦山說道。
“二十八萬八。”張翠花咬著牙，“那個姓孫的第一次來相親，小美躲在屋裡不肯出來。她爸直接把門踹開，拽著她的頭髮拖到堂屋，按在凳子上，當著外人的面罵她不孝。”
小賣部裡安靜了幾秒。
“小美跪下來求。”張翠花的聲音碎了，“二十三歲的大姑娘，跪在自己親爹面前，磕頭磕出了血。你猜她爸說什麼？”
林川看著她。
“她爸說——‘人家給了二十八萬，你就是人家的人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磕破頭也沒用。’”
秦山的保溫杯“砰”地一聲頓在桌上，枸杞水濺出來一大片。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張翠花沒注意，她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婚前一個禮拜，小美給我打電話。半夜兩點，我接起來，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用力嚥了一下。
“她說——姐，我不想活了。”
這幾個字落在小賣部的空氣裡，像石頭砸進死水。
林川坐在塑膠凳子上，脊背挺直，一句話沒說。
二十八萬。
又是二十八萬。
第一個新娘陳婉兒，八百萬建材合同的籌碼。這個劉小美，二十八萬彩禮的商品。數字不一樣，本質一模一樣。
張翠花擦乾眼淚，紅著眼眶瞪向林川：“我跟你說，小美要是真死了，她爸得償命！”
林川站起來。
他走到小賣部門口，陽光打在他臉上，逆光裡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幾秒，他轉過身。
“大姐。”
張翠花抬起頭。
“你表妹活著。”
林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
“而且，活得比嫁過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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