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福寶就睜了眼。
炕還是涼的,身邊木香的位置空了,被窩裡只餘一點溫乎氣,她坐起來,小身板晃了晃,先豎起耳朵聽。
窗臺上蹦著兩隻麻雀,嘰嘰喳喳,落在她耳朵裡卻是清清楚楚的人話。
“有福氣有福氣,這家撿了個有福氣的!”
“福氣個啥,米缸都見底了,福氣能當飯吃?”
“你懂什麼,等著瞧唄!”
福寶眨眨眼,還沒琢磨明白,院子裡老黃狗又開始轉圈,尾巴夾著,腳步急得不行。
“完了完了,這家真揭不開鍋了,早上就半碗糊糊,六張嘴分,狗都沒得舔…”
牆根底下窸窸窣窣,一隻老鼠探出半個腦袋,跟同伴咬耳朵。
“這家好幾天沒掉米粒了,餓死了餓死了,明兒搬家算了。”
“搬啥,外頭雪那麼厚,出去凍成冰坨子!”
福寶盤著小短腿坐在炕上,一句一句全聽進去了。
窮,沒米,要捱餓。
她三歲,大字不識一個,可“捱餓”兩個字她懂,被扔在破廟之前,她在原來那個家裡聽過太多回了。
門簾一挑,木香端著碗進來,碗裡小半碗糊糊,稀的能照見人影。
“福寶醒啦?”她臉上堆出笑來,那笑撐的費力,眼下兩片青黑,“來,姐餵你。”
福寶沒張嘴。
她仰著頭看木香,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小巴掌攥住木香一根手指,攥的緊緊的。
“姐姐。”
這是她進這個家門說的第一句話,奶聲奶氣,還有點含混不清。
木香愣了一下,眼圈先熱了,“哎,姐在呢,餓了吧,吃糊糊…”
“狗狗說,”福寶一字一字往外蹦,“後山雪洞裡,有大熊。”
“睡著的,大大的,黑黑的。”
木香手裡的碗差點歪了。
她騰出一隻手摸福寶額頭,不燙,又摸摸後頸,也不燙,心裡咯噔一下,這娃莫不是凍壞了腦子,說胡話呢?
“福寶乖,哪來的熊啊,臘月裡熊都…”
“狗狗不會騙人的。”福寶急了,小手晃她手指,“狗狗說,從斷崖那邊繞,洞口雪塌了一半,熊在裡頭睡死了,戳都戳不醒。”
木香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只當小孩夢話,哄著把糊糊往她嘴邊送,“好好好,有大熊,先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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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有真是要熊黑的斤百兩,有沒豬野的斤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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