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大叔蹲在福寶面前，看了她足有半袋煙的工夫，看的福寶小脖子一縮一縮的，末了伸手，大巴掌在她頭頂的軟毛上按了按。
“賭了。”
就兩個字，他站起來抄繩子抄柴刀，喊了木寧一聲，爺倆裹緊蓑衣出了門，院門吱呀一合，雪粒子撲了木香一臉。
“爹！”木香追到門口，人影已經沒進雪幕裡了，她站在那兒攥著門框，指甲摳進木頭縫裡都沒覺著。
木蘭沒去追，她蹲在門檻邊上，眼睛落在福寶身上。
福寶扒著窗臺，小下巴擱在窗沿上，一動不動瞅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樹上有麻雀，一隻，兩隻，三隻，蹦來蹦去的蹦。
“飛到鷹嘴巖了飛到鷹嘴巖了，你家那個高的拽著繩呢，矮的那個在後頭罵罵咧咧，說雪灌脖子裡了！”
“崖壁到了崖壁到了，哎呀不敢往下看，我看一眼腿肚子轉筋！”
福寶的小耳朵動了動，手指頭在窗沿上摳了摳。
木蘭蹲在旁邊，心口咯噔一下。
這娃不是在玩，這娃是在聽，聽的一板一眼，麻雀蹦一下她眼珠子跟著轉一下，麻雀撲稜稜飛走換一隻來，她的腦袋也跟著扭一下。
木蘭沒吭聲，往旁邊挪了半步，拿身子擋住灶房方向的視線，把福寶圈在自己和窗臺中間。
“挖著了挖著了！雪底下三尺，一股子沖鼻子的香，你家那個高的拿柴刀刨的，手都刨出血口子了也不停！”
“根子挖出來了，還帶了兩把莖葉，乾的，香的很！”
“下崖了下崖了，繩子勒的緊，沒摔著，倆人往回走了！”
福寶繃了一上午的小肩膀，忽的一下鬆了，整個人軟下來，小短腿在炕沿底下晃了晃。
“姐姐，”她回頭衝木蘭笑，小米牙露出來，“爹和二哥，快到家了。”
木蘭的嗓子眼發乾。
“你…”
她剛吐出一個字，院門外就傳來了動靜，腳步聲踩的雪咯吱咯吱，木寧的大嗓門隔著牆先炸了進來。
“姐！姐你快來看！真有東西！爹刨的！雪底下刨出來的！”
木香從灶房衝出去，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衝到院子裡，木寧舉著一把幹莖葉往她懷裡塞，莖葉枯的焦黃，斷口處卻泛著點暗紅，一股子藥香混著土腥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木大叔跟在後頭進門，蓑衣上全是雪，手背兩道血口子，血都凍成了暗紅的碴子，他不在乎，進門先找福寶。
福寶站在門檻裡，仰著臉看他。
“爹，”她奶聲奶氣，“香不香？”
木大叔喉嚨裡滾了一下，蹲下來，拿那隻沒破的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摸的很重，把她頭頂的小揪揪都按歪了。
“香。”
就一個字，他說完站起來，把懷裡掏出來的一截根鬚擱在桌上，根鬚有拇指粗，皺皺巴巴，斷茬處滲出的那點黏漿都還帶著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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