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想跟，被木香按回炕上，“外頭冷，你擱家待著，姐去去就回。”
木蘭自告奮勇跟著去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福寶趴在窗臺上，又跟棗樹上的麻雀對上眼了。
……
陳先生的藥棚在村西頭，棚子裡一股子陳年的藥氣，木香把布包遞過去，老先生捏起一根莖，先捻，捻完湊到鼻子底下，眯著眼聞了足足十息，又拿指甲掐開斷口，對著窗紙透進來的光看那抹暗紅。
“哪兒來的？”
老先生開口了，嗓音乾乾巴巴的，抓著莖的那隻手卻緊了。
“後山…崖壁那邊挖的。”木香不敢多說。
“野當歸。”陳先生把莖放回布上，又去掰那截根鬚，掰開聞了聞芯子，“殘根，冬天枯了的，可這味兒不散，油性足的很。”
“當歸…值錢不？”木香的心提到嗓子眼。
“值錢？”陳先生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縣裡頭濟民堂，上等全歸一兩銀子收二錢，你們家這是枯莖殘根，品相差，可有一點…”
他拿柺杖頓了頓地。
“殘根這麼肥，莖葉成把的出，說明那一片不是一根兩根，是一片藥田，老藥田，少說有幾十年的年頭了，沒人動過的老藥田。”
木香和木蘭對視一眼，倆人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一個念頭。
福寶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丫頭，”陳先生盯著木香，“這東西，你們家是打哪兒聽來的訊息？這臘月裡的，崖壁封著雪，老獵戶都不敢上去…”
“我爹…我爹瞎撞的。”木香把布包收回來，揣進懷裡，心裡翻江倒海，臉上撐著不露頭，“陳先生，這事兒您…”
“我懂。”陳先生擺擺手，重新坐回他的藥碾子後頭，“老頭子嘴嚴，可你們家要真挖出一片藥田，瞞是瞞不長久的，趙家那條狗鼻子，靈著呢。”
姐妹倆謝過先生，往回走的路上誰都沒說話，雪踩的咯吱咯吱響，走到家門口，木蘭忽然拽住木香的袖子。
“姐，你先回，我…我出去拾把柴。”
木香看她一眼，沒多問，推門進去了。
木蘭繞到屋後，沒拾柴，靠牆根站了一會兒，把這一上午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一遍，心口涼一截，再翻回來熱一截。
她進屋的時候，福寶正坐在炕上，懷裡抱著家裡那隻狸花貓，貓打呼嚕打的震天響，小嘴一張一合的，不知跟貓嘀咕什麼，貓還衝她甩尾巴。
木蘭走過去，把福寶連人帶貓一把撈進懷裡，抱的緊緊的，湊到她耳朵邊上，壓著氣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福寶，你跟姐說實話…”
“你是不是，真的能聽懂它們說話？”
福寶的身子僵了一小下。
她抬起眼皮看了木蘭一眼，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沒點頭，也沒搖頭，看了兩息，把小腦袋一低，整張臉埋進木蘭的肩窩裡，不動了。
懷裡的貓跳下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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