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那條谷，跟開了口子似的，天天往外淌獵物。
連著五天，木家爺幾個進山的揹簍就沒空著回來過，野雞兔子成了堆，前天還套著一頭半大的麂子，房樑上的肉乾掛的一串挨一串，院裡飄的油腥味隔著兩戶人家都聞得見。
木香數銀子數的指頭都抽筋，糙米換成了白米，鍋裡天天見油星，木生的臉都吃圓了一圈。
日子一好，村裡的話頭就歪了。
井臺邊上，幾個婆娘提著木桶排隊，嘴皮子比轆轤轉的還快。
“你們說怪不怪，往年臘月木老三進山，十趟空八趟，今年跟財神爺附體了似的。”
“附體？我看是找著啥秘密獵場了，藏著掖著不帶人，獨食吃的香啊。”
李婆子拎著桶往人堆裡一湊，嗓門拔高半截。
“香？香不了幾天嘍，公家的山，他一家吃獨食，這是斷大夥的活路，老天爺看著呢，遲早遭報應！”
旁邊有婦人小聲嘀咕，“人家憑本事打的獵，咋就遭報應了。”
“本事？”李婆子把桶往井沿上一墩，水花濺出來半寸高，“啥本事五年不顯，撿個賠錢貨回來就有了？這裡頭沒鬼我把桶吃了！”
這話順著風，半天功夫就刮遍了半個村子，刮進木家人耳朵裡，也刮進了村東頭趙家的大院子。
木蘭在井邊打水親耳聽見的，氣的拎著扁擔就要上去理論，被木香一把拽住胳膊拖走了。
“跟她吵啥，掉價。”
“她罵福寶！”木蘭眼睛都紅了。
“罵就罵了，咱家鍋裡燉著肉，她家鍋裡熬著菜，誰的日子誰心裡清楚。”木香嘴上這麼說，攥扁擔的手背上青筋直蹦。
木大叔蹲在院裡修弓弦，聽完倆閨女學舌，眼皮都沒抬一下。
“嘴長人身上，讓她說去。”
“爹，話越傳越難聽…”
“咱家沒偷沒搶，怕啥。”木大叔咬斷絃頭，打了個結，“進山，打咱們的獵。”
可這話，隔天就換了個人來說。
晌午剛過，青布小車又停在院門口，錢管家踩著雪下來，這回臉上那點笑模樣都沒了，進門直奔當院。
“木老三，老爺讓我來問你句話。”
木大叔從柴垛後頭直起腰，“問。”
“有人到老爺跟前舉報，說你木家在公山裡設了私套，圈了獵場，違了村規。”錢管家一字一字往外送，眼睛在木大叔臉上刮，“老爺是族老，這事兒，得管。”
院裡劈柴的木寧停了斧子，木香抱著福寶站在門檻裡，手心一下子沁出汗。
村規頭一條，公山公獵，誰都不許設私套佔獵場，違了的，獵物充公，還要趕出村裡的獵隊，往後不許再進山。
這條規矩，是懸在所有獵戶頭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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