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長。”
“你也是,別偷懶。”
“家裡就靠你們啦,爹的手都裂口子了。”
“這顆咋癟癟的,不行不行,你得爭氣,姐姐把你挑進來就是信你。”
一顆一顆,一粒一粒,她的小手在種子堆裡趟過來趟過去,趟的沒個章法,可一顆都沒落下,那顆癟的叫她單獨拎出來擱在手心裡,拿另隻手的指頭戳了戳,奶聲奶氣的商量。
“你努努力嘛,哪怕長矮一點呢,矮一點也是糧食呀。”
種子當然不會言語,種子不是鳥獸蟲鼠,心裡沒話,可福寶不管這個,她聽不著也照說,說完還拿手心把那顆癟種子焐了焐,焐熱了才擱回去,擱的端端正正。
“都乖乖的啊,發芽的時候別擠別搶,一個一個來…”
她嘮的正起勁,炕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忽的歪了一下,門簾子外頭有腳步聲。
是木蘭,晾完土回來了。
木蘭的腳在門口就釘住了,簾子掀開一條縫,她瞅見炕上那個小人兒跪在種子堆跟前,小手埋在穀子裡,小嘴一張一合,唸叨的認真,唸叨的虔誠,跟廟裡頭燒香的老太太一個架勢,就是那個頭兒小了太多。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的燈苗又歪了一下。
木蘭沒吭聲,也沒進去,把簾子輕輕放下來了,放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在門口站了一息,轉身進屋,躡手躡腳的翻了塊乾淨的粗布出來,又回到門口,踮著腳把布搭在門框上頭,布垂下來,把門縫遮的嚴嚴實實,裡外不透光。
遮完了她退到院裡,拿棍子接著翻那盆土,翻的呼啦呼啦響,響的比剛才大了一倍。
木香篩完種子回來,瞅見門框上那塊布,愣了一下。
“掛布幹啥?”
“擋風,”木蘭頭也沒抬,手裡的棍子翻的更起勁了,“屋裡點著燈呢,進風,燈苗一晃一晃的,晃眼睛。”
木香瞅了瞅那塊布,又瞅了瞅這個妹子,總覺得哪兒不對,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掀簾子進屋了。
屋裡,福寶已經從炕上出溜下來了,坐回她的小馬紮,坐的端端正正,兩顆手攏在膝蓋上,衝進門的木香甜甜一笑。
“姐,我沒抓,就瞅了瞅。”
“乖。”
木香把簸箕擱下,順手把那堆種子攏了攏,攏的時候咦了一聲,方才篩出來擱邊上的幾顆癟種子,咋跑回好種堆裡了,還擱的最上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馬紮上的小人兒,小人兒正仰著臉看房梁,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兩條腿一晃一晃的。
木香沒言語,把那幾顆癟的又往外撿,撿到一半,手停了,到底把那顆最癟的,又擱了回去。
擱回去就當沒看見,反正多一顆也不多。
院牆外頭,老黃狗趴在化凍的泥地上打盹,耳朵動了動,衝著屋裡的方向咕噥了一句。
“種子有福嘍,叫這小娃娃挨個摸過一遍,今年那片荒坡…得長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