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還想著再幹個兩三年就下來，把工作給小龍，如今看來……”林滿倉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悵然，後半句話咽回了喉嚨。
“大舅，你還這麼年輕，這麼早就想著退休幹什麼？”溫玉錚有些不解地開口。
林滿倉苦笑了一聲，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搓了搓，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們也知道我的崗位，每個月都要往鄉下各處跑，下鄉收物資，來回趕路顛簸。等再過幾年年紀大了，腿腳精力跟不上，屬實是跑不動這種外勤活了。”
他是廠子裡的外勤採購員，常年在外奔波，跑各個鄉鎮收購生產要用的原料物資。風裡來雨裡去，日曬雨淋，常年跑外勤格外耗體力。
年輕的時候熬一熬也就過去了，可年歲漸長，常年奔波落下不少腰腿上的小毛病，這才一心盼著幹滿年限，把崗位交接給兒子小龍，自己也好落個清閒。
“原先還想著再幹個兩三年就退下來，把工作給小龍，如今看來，這念想怕是要落空咯。”林滿倉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落寞。
一旁的林小龍靜靜坐在邊上，一言不發。從小到大，父親總跟他提起接班的事，那也是他心中一份沉甸甸的期盼，可現在廠子效益一日不如一日，這份期盼已經變得遙遙無期。
“那大表哥，如今可有工作了。”
林小龍無奈搖頭：“老家那邊，所有廠子的效益都不好，都在裁員。根本沒有招工的。”
溫玉錚不禁回憶起上一世。
大舅在的廠，再有個一兩年就徹底停工，表哥林小龍一直在附近的小廠子打零工、幹苦力，一輩子辛苦奔波，到頭也沒掙下什麼家底，白白耽誤了最好的青春年華。
想起這些，溫玉錚心底唏噓不已。
明明父子二人踏實肯幹、吃苦耐勞，偏偏被時代的舊思想困住，被所謂的“鐵飯碗”綁住一生，實在太過可惜。
夜風輕輕吹過院落，吹散了些許悶熱。溫玉錚收斂心緒，目光認真看向面前父子二人，語氣誠懇又篤定：
“大舅，表哥，時代真的變了。以後死守工廠、死等鐵飯碗，只會越來越難。國營廠下坡路已經定了，裁員、停薪、倒閉，都是遲早的事。”
“深市這邊不一樣，遍地都是機會。我火鍋店生意穩定，客源充足，我正打算後續擴張店面、增設分店，缺的就是靠譜、踏實、信得過的自己人。”
她看向林滿倉，繼續勸道：“大舅你常年做採購，眼光準、懂驗貨，你來幫我管後廚採買，再合適不過。”
接著她又看向年輕的林小龍：“你可以先在我們店幹服務員，要是也喜歡幹採購的話，就跟著大舅你幹也行。”
林滿倉聽得心頭巨震，怔怔看著溫玉錚，一時失語。
他活了幾十年，這輩子認準的就是進廠做工、踏實上班，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能放下鐵飯碗，去做個體生意、去餐館打工。
心裡既有猶豫，又有壓抑不住的心動。
安穩的鐵飯碗已經搖搖欲墜，可外甥女遞來的，卻是一條實實在在、看得見前景的新路。
溫振華也適時開口，溫和勸說：“大哥，玉錚眼光準、做事穩，她從來不會胡亂許諾。你們父子倆與其在老家熬日子、等失業，不如趁著年輕出來闖一闖。在這裡幹活，憑本事掙錢，不丟人。”
林小龍抬起頭，眼裡已然亮起光亮。他早就厭倦了老家死氣沉沉、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心裡無比渴望能走出小城，到大城市拼一把。
院中月色皎潔，晚風溫柔。
困住林家父子多年的僵局，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通往新生的縫隙。
“這...”林滿倉猶豫道。
“大舅，你今天晚上先考慮著，明天你去我店裡看看你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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