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錚站在一旁，心底只剩嗤笑與冰冷。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老太太哪裡是年紀大糊塗了，她是心裡門兒清，只是習慣性顛倒黑白、推卸責任。
家裡兄弟倆眼高手低、經營無能、貪心亂借錢，最後捅出天大的窟窿，從頭到尾是他們自己無能惹的禍。可到了老太太嘴裡，反倒成了遠走謀生的父親的錯。
最可笑的是，她居然還敢光明正大提起還債的舊事。
她是真忘了，當時為了還債還想拿她兩個姐姐抵債的事情了。
這般歹毒涼薄的心思，他們做得出來，如今卻半點不提，反倒心安理得怪罪父親不夠顧家、不夠犧牲。
溫振華的臉色，隨著她字字句句的控訴，一點點徹底沉黑。
先前門外聽見的算計、裝病的演戲、拿女兒抵債的陰毒念頭，此刻盡數湧上心頭。
他原本還殘留著一絲對生母的忍讓與不忍，可此刻聽著母親這般蠻不講理、黑白不分的指責，那最後一點母子溫情，徹底煙消雲散。
什麼家裡壞事不斷，什麼命苦受罪。
所有的苦，都是老大老三自作自受；所有的鍋，他們習慣性扣在自己頭上。
溫振興見母親說得動情，立刻順勢附和，滿臉痛心疾首：“是啊老二！當初要是你留下來搭把手，我們兄弟倆也不至於落得傾家蕩產的下場，媽也不用這麼大年紀還遭罪！”
“可不是，二哥讓我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自己去南方掙大錢，吃香的喝辣的，一點都不惦念家裡。”溫振東連忙附和。
三人一唱一和，把所有過錯全部推到溫振華出走南下這件事上，彷彿他努力謀生、養家餬口，成了天大的罪過。
溫振華閉了閉眼，胸腔裡積壓的寒涼與憤怒終於壓不住了，睜開眼時，眼底再無半分溫度。
他聲音低沉，字字清晰，打破他們自欺欺人的鬧劇：
“生意虧本，是你們經營不善。借高利貸，是你們貪心糊塗。賣房還債，是你們自作自受。”
“從頭到尾，跟我南下謀生沒有半點關係。”
他目光沉沉鎖住溫老太，語氣冷得刺骨：“媽，你辛苦操勞我都知道。可你不該縱容他們好吃懶做，更不該忘了當初為了填他們的爛賬，你竟然打算拿玉嫻、玉嬌兩個小姑娘去抵債。”
這話一齣，病房瞬間死寂。
溫老太臉色驟然慘白，嘴唇哆嗦著，瞬間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溫振興和溫振東渾身一僵，臉上的偽善愧疚瞬間碎裂，只剩赤裸裸的慌亂與難堪。
“媽，我就不明白了，那兩個孩子也是你的親孫女，當時你怎麼捨得，如今又怎麼能心安理得說出來？”
溫振華的聲音壓得很低，裡面裹著壓抑多年的失望。
“這老二，那也是沒辦法，媽也是沒辦法，那高利貸的堵上門了，你說我一個老太太能怎麼辦？”溫老太急忙辯解，下意識提高聲調，一副被逼到絕境身不由己的模樣，彷彿拿孫女抵債只是萬般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
“沒辦法？”溫玉錚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看向溫老太，聲音清亮，“沒辦法就要犧牲我兩個姐姐？高利貸上門，該想辦法的是大伯和小叔，是他們借的錢，憑什麼要拿我兩個姐姐去抵賬？”
溫振興臉色一沉，立刻開口維護母親：“玉錚，你奶奶當時也是慌了神，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真的做成，你何必揪著陳年舊事不放？一家人，哪有這麼記仇的。”
“隨口一說？”溫玉錚微微挑眉，“當初可是奶奶你親自帶人上門去抓人的，你不會忘了吧？甚至最可恨的是，我媽想帶著姐妹去深圳找我爸，你竟然帶著人去火車站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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