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瞬間亂了陣腳，椅子輕微挪動、被子拉扯的細碎聲響匆匆響起。
不過兩三秒，一切恢復安靜，只剩下老太太刻意擠出的、微弱又斷斷續續的痛哼聲。
大伯溫振興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穩重關切的樣子，揚聲開口：“進來吧。”
溫振華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寒涼，面色平靜得近乎冰冷，抬步走了進去。溫玉錚緊隨其後，手裡拎著水果和營養品，眉眼清淡，不露半分情緒。
一進門，就看見病床上的老太太半躺著，眉頭刻意皺起，時不時吸一口冷氣，一副疼得難以忍受的模樣。
溫振興和溫振東看見推門進來的是溫振華，臉上瞬間迸出藏不住的歡喜。戲總算等到主角上場，連日的籌謀總算沒白費。
溫振興快步上前，一把摟住溫振華的肩膀，語氣熱絡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感慨：“老二，你怎麼回來了？”
溫振東也連忙跟上，臉上堆起愁苦的神色，在一旁搭腔：“是啊二哥， 你這段時間去哪了？媽摔傷了，想告訴你一聲，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找你。”
“我也是聽說媽腿摔傷了，回來看看。”溫振華淡淡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方才門外聽見的那些密謀，還在耳邊迴響，看著兩個兄弟這副樣子，心裡只剩一片寒涼。
“是老二回了嗎？”病床上的溫老太聽見動靜，微微側過頭，聲音刻意放得虛弱沙啞，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輕輕抽一口冷氣，擺出被病痛折磨的模樣。
她目光落在溫振華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又很快被病弱掩蓋。
溫振興鬆開摟著溫振華肩膀的手，側身引著他往病床邊走：“媽，你快看，老二特意從南方趕回來了，坐了好幾天火車，一路肯定辛苦得很。”
溫振東順勢往旁邊一站，嘆了口氣：“媽這腿摔得實在厲害，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日夜都疼得睡不著。我和大哥手頭緊，醫藥費已經快扛不住了，這幾天守在醫院，熬得人都快垮了。”
溫振華緩步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溫老太腿上那層石膏上，靜靜看著她，沒有像從前那樣連忙上前噓寒問暖。
溫老太等不到他的安慰，便按照之前串好的話，幽幽開口，帶著幾分埋怨：“振華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在外頭做生意，日子過得紅火，平日裡也不往家裡捎個信。我一把老骨頭，摔成這樣，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溫振興在一旁附和：“你離家這段時間媽也是日夜惦念你。”
溫玉錚滿臉無語，心裡暗自冷笑，惦念什麼，恐怕是惦念自家的錢了。
“是嘛！奶奶沒想到你這麼想我們啊！”溫玉錚從溫振華身後走了出來。
溫老太看見溫玉錚，眼角猛地一跳。跟老二回來的，竟是這死妮子。
她心底暗自咬牙：你以為她不知道，就是這死妮子哄騙老二去南方的。要不是老二老老實實在家跟老大、老三一起合開飯店，他們兩兄弟哪還能欠錢，哪還用自己掏老本還錢，自己也不用去撿紙殼子補貼家用，就不至於崴了腳。
這些念頭在溫老太腦子裡飛速翻湧，面上卻依舊強撐著虛弱，刻意放緩語氣，帶著幾分委屈：“玉錚也跟著回來了。我哪一天不惦記你們一家子，就盼著你們平平安安。”
“是嗎？我們也一直想念著奶奶，你看這是我特意從深市帶回來的營養品，你可得好好吃，好好補啊。”
溫老太聽聞兩眼一放光，忘了方才的爭執，連忙伸手接了過來，掂了掂盒子，臉上堆起笑意，說：“還是老二有心了，從小就屬你最孝順。”
溫振興見狀，心頭稍稍鬆了些，以為這營養品是個臺階，溫振華或許還念及母子情分，先前那些話只是氣話。他順勢笑著搭腔：“媽你看，老二千里迢迢還記掛著你。等養好身子，咱們一家人再好好說話。”
溫振東也跟著點頭，暗自盤算，有這份心意在，後面要錢、提南下合夥的事，就還有指望。
溫玉錚靜靜看著奶奶愛不釋手摩挲營養品包裝盒的模樣，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聲音不高，清晰地想起：“奶奶喜歡就好。只是這營養品，正適合給生病養病的人吃，要是沒生病就人吃了，還有可能會補過頭了。”
溫老太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捧著禮盒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僵住。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安從心底冒出來，強撐著擠出一個心虛的笑：“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怪話。奶奶傷著腿，當然是病人，怎麼會沒病？”
溫振興神色一緊，立刻上前打圓場，眉頭一皺，擺出長輩訓話的姿態：“玉錚，別亂開玩笑。奶奶腿傷這麼重，躺在床上動不了，本來就該好好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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