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溫振華就拉著溫玉錚轉身就走，病房的門被“咔噠”一聲帶上，隔絕了裡頭歇斯底里的怒罵。
溫老太靠在墊高的病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被單，指節泛白。見人走得乾脆，她的咒罵非但沒有停下，反倒拔高了聲調，嘶啞的聲音撞在慘白的病房牆壁上。
“你這個殺千刀的！白眼狼！”
她喘著粗氣，唾沫星子飛濺，眼底滿是怨毒，“當初我就不該生你！費那麼大勁把你拉扯大，到頭來翅膀硬了，眼裡半分都沒有我這個老孃！”
旁邊的溫振興也在罵罵咧咧。
站在另一側的溫振東不耐地翻了個白眼，淡淡開口：“你在這裡罵罵咧咧有什麼用？”
這話突兀砸下來，正處在怒火頂峰的溫老太猛地一怔，滿腔叫罵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渾濁的眼睛怔怔看向他。
“你在說什麼呢，老三？”溫老太聲音發顫，滿是震驚，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老二剛剛那樣對我，我受了這麼大委屈，我還不能罵兩句了？”
溫振興聞言也轉過頭，皺起眉頭看向溫振東：“老三，你怎麼說話呢！媽都氣成這樣了，你不安慰就算了，反倒說這種風涼話？”
溫振東雙臂抱在胸前，輕嗤一聲：“罵他能解決什麼問題，是能讓他們帶我們去深市做生意，還是能給我們錢？”
他目光掃過面色鐵青的溫老太，又落到一旁的溫振興身上，語氣冷了幾分：“你們要是真的把他們惹急了，以後他不往家裡寄錢了，我看家裡吃的喝的，該拿什麼買？”
頓了頓，他看向溫振興，直接戳中對方的心事：“老大，你兒子也該要結婚了吧？彩禮錢攢出來了嗎？”
溫振東平日裡看著不管不顧、不沾四六，不愛摻和家裡的是非，可心裡比誰都明淨，賬算得清清楚楚。
這話一齣，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溫振興臉上的罵聲戛然而止，方才滿腔的火氣一下子被堵回肚子裡，嘴唇張了張，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你們有罵他的功夫，還不如趕緊回家跟爸商量商量，看看以後該怎麼辦？你們要是真的把他氣急了，他轉手就能買票去深市，到時候我們連人都找不著。”溫振東說道。
這話像是點醒了溫老太，她猛地回過神來，忙不迭點頭：“對對對，趕緊回家跟你爸商量一下。”
說著，她撐著床沿就要從病床上下來，急著往家裡趕，“這醫院住一天也要好些錢呢，白白燒錢，犯不上。”
就在溫老太眾人想想解決辦法的時候。
溫玉錚父女也回到家了。
溫玉錚看著一路上都在沉默的父親。
溫振華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沉默地坐到桌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眉宇間盡是無力與疲憊。
溫玉錚猶豫了片刻，輕輕挪到他身邊，小聲開口，帶著幾分心疼：“爸，你別難過。”
簡單五個字，瞬間擊潰了溫振華強撐的冷靜。
他緩緩放下手，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兒。少女眼底滿是擔憂，沒有一絲家人的算計與貪婪。這些年家裡所有人都只盯著他的錢、他的門路，唯有自己的妻女，看得見他的辛苦，懂得他的委屈。
溫振華心頭一暖，積壓的鬱氣消散了些許。他抬手，輕輕撫了撫溫玉錚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格外溫柔：“爸沒事。”
“爸，你別覺得寒心，你還有我，有大姐、二姐，還有小四、小五，還有媽。我們都很愛你。
是啊，他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那些老宅的親情是枷鎖、是拖累，可他的小家，他的妻子、他的五個孩子，才是他真正的軟肋，更是他最堅實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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