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渾身都在發抖，指著溫玉錚，氣急敗壞地嘶吼：“你、你個牙尖嘴利的死丫頭！誰讓你在外胡亂打聽、胡亂瞎說的！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的從不是我。”
溫玉錚寸步不讓，眼神清冷堅定，聲音清亮有力，穿透滿室的躁動。
“是做錯事、不敢認、還要顛倒黑白的人。”
“當年大伯小叔欠債跑路，拋下一家老小爛攤子，是事實。奶奶為了填窟窿，動了親孫女抵債的心思，也是鐵板釘釘的事實。這些事早就傳遍了街坊鄰里，不是我們閉口不提，就能當做從未發生過的。”
“大伯母口口聲聲在乎名聲、在乎體面，可真正毀掉溫家名聲的，從來不是我爸，更不是我。是欠債逃避的人，是狠心算計孩童的人，是知錯不改、還要倒打一耙的人！”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黃莉被懟得惱羞成怒，也顧不上維持長輩儀態了，拔高聲音尖聲道：“就算以前的事有人議論又怎麼樣？這麼久了，一家人早就翻篇了！你非要揪著舊事不放，就是故意挑事！就是不想家裡安寧！”
“翻篇？”
一直沉默佇立的溫振華，此刻終於緩緩開口。
他聲音不高，褪去了方才的無措與柔軟，只剩一片徹骨的寒涼與清醒。
“你們輕飄飄一句翻篇，我和妻女，就要硬生生嚥下所有委屈和驚嚇？”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臉色各異的家人，最後落在臉色複雜的溫老爺子身上。
“爸，方才您鞠躬道歉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打算放下了。”
“我以為家裡終究是有悔意、有親情的，以為您認了錯，往後一家人可以安安穩穩，不必再揪著過往互相折磨。”
“可現在我才明白，是我太天真。”
溫振華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又冰冷的笑：“在你們眼裡，錯的從來不是欠債跑路的大哥小叔，不是狠心算計孩子的奶奶。錯的是我太記仇，是我的女兒太較真，是我們不肯大度、不肯忍氣吞聲。”
“但凡我們退讓一步，就是闔家和睦；但凡我們質問一句，就是不孝挑事、心胸狹隘。”
這番話，徹底撕開了這個家最扭曲的偏心與雙標。
溫老爺子握著柺杖的手劇烈收緊，指節泛白，蒼老的臉上血色盡褪，滿是疲憊。
他看著眼前徹底心寒的二兒子，看著伶牙俐齒、護父心切的孫女，再看看身旁只會爭臉面、護短狡辯的妻兒晚輩，心底湧上無盡的無力。
他以為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虧欠，就能維繫住溫家表面的團圓，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溫老太見老爺子沉默不語，越發肆無忌憚，蠻橫地嚷嚷：“本來就是！事情又沒真的辦成！兩個丫頭好好跟你媳婦去了深市，半點虧都沒吃到！你父女倆至於揪著不放這件事，逼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沒吃虧？”
溫振華瞳孔驟縮，積壓多年的情緒徹底繃不住，嗓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玉嬌為了躲你們，放棄了辦公室的好工作，去深市洗碗端盤子。玉書玉歡為了躲你們在這邊退了學，去到深市後差點沒書讀。”
“是你一句‘事情沒辦成’，就能一筆勾銷的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沉聲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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