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振華上前一步，穩穩把溫玉錚護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沉穩堅定：“沒錯，玉錚說的，就是我的想法。”
這話剛落，溫老太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拔高嗓門，拍著大腿叫嚷起來：
“哎呀喂！溫振華你這個白眼狼！老孃十月懷胎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翅膀硬了，就跟著女兒一起頂撞長輩，合起夥來擠兌我們老兩口！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說來就來，一邊哭一邊控訴：“我辛辛苦苦生養你，養出你這麼個不孝的東西！早知道當年就不該生你！”
黃莉見狀，立刻在一旁煽風點火：“媽，您彆氣壞身子！老二現在是聽女兒挑唆，被孩子帶偏了！哪有當爹的，跟著小輩一起跟親媽對著幹的！”
溫振興眉頭緊鎖，沉聲道：“老二，媽說歸說，你也別往心裡去。可生養之恩是大事，不能因為這點養老的事，就把母子情分徹底撕破啊。”
溫振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臉上沒有絲毫動搖，靜靜等溫老太哭罵的勢頭稍緩，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沒有退讓：
“媽，我從來沒有否認，您生養過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所以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盡我所能往家裡寄錢補貼。”
“可生養之恩，不等於可以無底線索取，更不等於可以偏心一輩子，算計我的妻女，現在又想把全部養老重擔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不是不認您這個媽，我只是不再願意，拿我小家的安穩，去成全大哥和小弟的輕鬆。”
溫玉錚從父親身後探出頭，清亮的聲音接了上去：“奶奶，生養是恩情，但三個兒子都是您十月懷胎生養的。憑這份恩情，大伯和小叔同樣有贍養責任，不是隻壓在我爸一個人身上。”
溫老太被堵得語塞，還想繼續撒潑，溫老爺子抬手，重重咳了一聲，制止了她。
老爺子臉色沉沉，看向溫振華，聲音沙啞：“振華，你心裡，當真一點轉圜餘地都不留？”
溫振華迎上他的目光：“爸，不是我不留餘地。是今天這一番話下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你們想要的，不是公平養老，是隻想讓我獨自承擔。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依舊堅定：“我如今也不是光棍一個，我還有妻兒要養。而且我在深市也沒掙到什麼大錢，也只是勉強供得起一家溫飽。你們想要跟我住也沒問題，但是其他的費用，大哥跟三弟也一定要一起承擔。”
“而且你們也知道，我如今在深市是做吃食生意的，自然是起早貪黑地忙活，有的時候忙不過來，你們搭把手也是應該的。”
話音落下，溫振興眉頭擰成一團，臉色越發難看。
黃莉當即就坐不住了，立刻接話：“老二，你這話說的就不妥當了！爸媽年紀都這麼大了，本來就是要晚輩伺候養老的，怎麼還指望老人幫你做生意搭把手？傳出去人家不說我們溫家苛待老人？”
“大伯母，我爸沒有說讓二老幹重活。”溫玉錚再次開口，“只是店裡忙的時候，力所能及搭個手，比如擇擇菜、看會兒攤子，並不是逼著老人像年輕時候一樣拼命勞作。一家人同住，本就是互相幫襯，不是單方面伺候。”
溫振東搓了搓手，一臉破罐子破摔的無賴模樣，語氣輕飄飄的，毫無半分愧疚：“二哥，我知道你不容易，可如今我就是光棍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了，哪裡有什麼錢給爸媽養老……”
黃莉立刻順著他的話附和，連忙幫腔：“對啊振東說得沒錯！他一個單身漢，手裡本就存不住錢，將來還要攢錢買房娶媳婦，哪裡有餘力承擔二老的養老開銷？”
“說到底還是老二你穩定，有正經生意、有固定收入，理應多擔待一點！老人去你家幫著看看小店、做做輕活，也算變相給你幫忙，哪裡還能再讓我們額外掏錢？這根本說不通！”
一番雙標至極的話，說得理直氣壯。
在他們眼裡：有錢的溫振華活該全包養老、活該受累，沒錢、沒成家的小叔就能理所應當免除所有責任，住得安穩的大伯一家就能坐享清閒。
溫振興也適時開口，擺出兄長的架子施壓：“老二，小弟確實困難。一家人何必算得這麼精？爸媽去深市幫你搭襯家事、照看店面，你多養兩個老人，也是應當的。”
層層裹挾、句句逼迫，依舊是熟悉的配方。
所有人的難處都是難處，唯獨溫振華的難處不值一提；所有人的責任都可以豁免，唯獨他的責任必須盡數扛下。
溫振華看著眼前抱團推諉、自私涼薄的三人，眼底最後一點溫情徹底徹底熄滅，只剩刺骨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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